| 幼河:人得實際點兒(下) |
| 送交者: 幼河 2012年03月04日03:00:08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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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得實際點兒(下) “四人幫”倒台恢復高考那年我30歲。老爹又來信催我好好溫習功課,到時候考研究生。他說:“……你妹妹比你幸運,沒有下鄉,在城裡當了六、七年工人,有些時間能夠複習功課,所以現在考上大學。華主席一舉粉碎‘四人幫’,全國都在為實現社會主義的四個現代化而奮鬥,你也要加倍學習為祖國做貢獻呀,你年紀已經不輕了,人生有限……” 行了,行了。我現在還忙着找對象呢,工作也不怎麼順心。考研究生?我原來上中學時成績就不是特別好,現在更學不進去了。我發現自己特不善於交際,總也搞不好和領導的關係。我來省城是一大失策。要是在姐夫、堂姐那邊,辦事要容易得多。沒辦法,既來之,則安之。先把自己的個人問題解決嘍。 當時人家給我介紹的對象可真多。咱哪,絕對不能以貌取人。在三十四歲時我左挑、右挑總算結婚了,老婆是本地人,不漂亮。我哪,相貌不錯,一米七五的個兒,濃眉大眼。你是不說我找的老婆“慘點兒”?可她特會交際、拉關係。她雖然不漂亮,可也挑對象,想找個精神的。我們倆這不是互補嘛。事實證明我太對了。我們兩口子在省城活得滋潤。通過我老婆的關係,我混上了副處長。我老婆在醫院工作,她可不是醫生、護士啊,她在行政部門工作。哈,那時找她看病的人可太多了。她能給找好大夫唄。然而忽然有一天我老婆聲稱想調進北京去。 說實話,我那時不想再挪動了。四十多歲的人了,干着副處長,這要是調到北京,有沒有我的位置呀?在省城家庭環境也好,關係也多,幹什麼事情都容易;再說,過兩年兒子該上中學了,這要是在省城,兒子就是成績差點兒,上重點中學,托個關係就進去了。在北京我們哪兒有那麼多關係呀?離開二十多年了,咱已經就是“外地人”了。“咱們別費那勁啦,回不去呀。”我說:“現在我挺知足的了。” 但老婆不這麼看。“什麼‘知足’呀?你這人就是不實際。北京日子好還是省城?我這輩子有個心願,就想當回北京人。這是我嫁給你的目的之一。你想調回去就能調回去。事在人為。你看看人家北京知青不一個一個都回去了嘛。”她聽我嘮叨孩子上學的事立刻說:“我這人到那兒都能拉關係。咱們兒子到北京一樣上重點中學去。” 老婆說她有個遠房的姨在北京市下屬的一個廠子干人事工作。我聽了直搖頭,“那是多大的芝麻官呀,根本不管事兒。”我老婆不管這套,說什麼事情不就是個“闖”嘛。通過這個遠房的姨,這關係套關係就拉上了。當然得送禮,不過送禮不是主要的,重要的是聯絡感情,不是熟人、朋友也不敢接你的禮呀。要不怎麼說我老婆就是在這方面行呢,兩年之後大功告成,我和老婆調進了北京。她找了一家醫院人事部門干;我在一個部委下屬的貿易公司干,後來漸漸混上個副經理。當時住的地方當然沒有,我父親是退休教授,住房寬敞,我們就和老人們合住。 但後來沒有所有的事都越變越好,主要是婆媳關係越來越僵,由“冷戰”到“熱戰”。我母親是家庭婦女,解放後就沒有參加過工作,一直在家侍候我老爹。我覺得沒什麼文化,也沒有參加過工作的人比較死性,根本不知道社會變成什麼樣了。但一般地講,老人們都疼第三代,做父母的往往告訴老人們別太寵壞孫子、孫女。可我這老媽不成,一開始就沒有親熱過。在一起住的日子長了就橫挑鼻子豎挑眼,反倒說我們慣孩子。她說應該讓孩子干點家務,可我們兒子上學有多忙呀,再說刷幾個碗就能使身心健康?她還和我們嘮叨,“孩子沒做完作業不能看電視。”可你不讓我們兒子看電視他根本就不做作業呀。她還說,孩子大了,不能總讓大人幫着洗澡。我聽這話特別冒火,因為總是我老婆幫我兒子洗澡,我老媽這意思是我們有什麼道德問題! 更讓我們兩口子窩火的是,老兩口說我們兒子偷他們的錢!那天老爸悄悄地把我叫到一邊,拿出一張紙來。我一看,這不是我兒子寫的嘛,上面寫着“檢查”,後面是承認“偷爺爺的錢不對”云云。老爸講,我們兒子偷他的錢被問出來了,經過教育他主動承認了錯誤,還是個好孩子。他想這種事還是要我們兩口子知道,以後千萬要注意孩子的品德培養。老爸說完轉身出門遛灣兒去了。我一個人在屋子裡紫着臉生悶氣。我這兒子是不是有點傻呀?怎麼能偷爺爺的錢呢?偷了又沒看見,怎麼能承認呢?這種事情得死不認帳啊! 這都怪孩子的奶奶不好。她現在精神上肯定有問題,不然怎麼總和我們兒子過不去?要知道她就這麼一個孫子呀。我們兒子當然也覺出來奶奶對他不好,當面敢罵她“混蛋”。我說老媽精神不正常是有根據的。兒子晚上做作業,她卻看電視。老爸都睡了,她不睡,這不是成心和我兒子過不去嗎?我老婆氣不過,讓我老媽別看電視去睡覺。這老太婆說她睡不着,說她在自己屋子裡看電視怎麼不成。接下來當然是大吵。你說,在這種惡劣的生活環境下,我們兒子怎麼能用功讀書?他成績不好都是他奶奶的錯。我們花了多少錢才走後門讓兒子進了重點中學,可老媽就這樣對待孫子,我們兒子的成績還是全班最後一名。兒子的自尊心全完了! 我老婆為很多事情和我老媽大吵。比方說,我老婆單位上分了很多魚,她拿回來放在冰箱裡。我媽看見拿出來就給做了。可這是我老婆要送給別人的呀。在比方說,老媽說我們和他們住在一起,從來沒交過房租、水電費;在家裡吃也不交錢。可她怎麼就不說,自從我妹妹上美國後,這些年都是我們照顧老人呢?還比方說,老媽說我們從來不刷廁所。可她成天呆在家裡就不能幹嗎?不說了,不說了,說起來真煩心。 這些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我們和老人們合著住一晃就十幾年,我們的關係是逐漸玩兒完了。現在我和老媽根本不說話,我們的兒子、我老婆也不理她。老媽後來大鬧,尋死覓活地吃大把的安定,那種鎮靜藥根本死不了人,嚇唬誰呀。可那也得送醫院呀。老爸非常難過,親朋好友都知道了。這就是老媽的詭計,她就是想讓我們兩口子在眾人面前難堪! 在我們買了房子後,老爸勸我們搬出去。“合在一起住總有矛盾,分開了彼此會客氣起來。”老爸說。“我們老兩口請個保姆就行了,這些年一直讓你們照顧,你們也很辛苦……” 搬出去?那當然,總算有個自己的家了。我請人裝修都花了好幾萬人民幣呢。那一進門,新家跟高級別墅似的,四壁生輝。不過老爸這房子不能放棄呀。他們過世之後這房子得歸我們呀。前些年他們買下這套公寓才花了幾萬人民幣。現在怎麼也值幾十萬了。再說我們上班的地方都離老爸的家近,平時住這兒也方便呀。 想了想,我一下有了主意。去年兒子高中畢業了,當然沒考上大學。我們打算讓他去新西蘭讀書,到外邊混幾年,就算什麼學位也沒拿到,學了滿口的英文回國也有用呀。去那兒上學的學費不便宜。我們兩口子這些年掙得不少,這錢出得起。兒子出國的事那時正辦着,新西蘭那邊說先得有財產抵押才成。我們打算讓銀行出證明,公證我們的確有這筆學費。但如果我把老爸的房子抵押上不也行嗎?當然不能跟老爸說我們其實有這筆錢。 老爸聽完我的請求,皺着眉答應了。但他又說:“你們沒錢,讓我抵押房子。反正是孫子出國留學,多少錢也得湊起來。學好了回來更好地建設國家嘛。但我已經寫好遺囑,房子在我和你媽死後得算你和你妹妹的,一人分一半。” 行呀,先把這房子當學費抵押了再說。我妹妹?她在美國拿了博士學位,現在在大公司里混呢。錢有的是,到時候不會和我爭的。得,事情就這麼辦妥了。 我們現在只是周末回新家,平常還在老爸這邊“蹭”著。兒子也出國幾個月了。他來電話說英文考得不太好。哎,兒子怎麼就不能好好念書呢?真是心病。心且放寬,只要他不學壞就行。我老婆很焦慮,“看你跟沒事人似的,‘心寬體胖’成什麼樣了,二百多斤重,脖子都沒了,肚子跟懷孕六七個月似的……” “你也不瘦呀,我的企鵝老太婆。”我跟她打哈哈。“水到渠成,我們兒子會有出息的。有你這麼能幹的老伴兒,咱們這些年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兒呀?” 那天我們兩口子在新家設宴,把過去中學的老同學叫來慶賀喬遷之喜。吃喝間,有個老同學醉眼惺忪地對我說:“哥們兒,那時你可真夠革命的,自己報名去的內蒙插隊。” “哎,那時真傻,要是像現在實際點就好了。”我笑着說。“來來來,咱們大家都干一杯。讓我們大家都實際點兒。哈哈!”
後記: 這不是一篇“請勿對號入座”的小說;說實話,對經歷過“文革”的人們來說,這種感情的變化的人可太多了,或許絕大多數人都有類似上述的,或多或少的變化,只不過故事的主人公顯得有些齷齪和猥瑣。現在國內已談不上什麼傳統的道德規範,故事中說的種種可真算不上什麼。不過我內心還是彆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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