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歸，海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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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方志揚在辦公室接到高原的電話：“志揚，有個日本客戶的項目，兩百萬美元，是生物鹼方面的，這家公司兩年了還沒解決工藝問題，急得團團轉，委託我幫着找客戶，你有沒有興趣接？你說過你需要revenue。”

方志揚喜出望外：“當然當然，我需要我需要！項目多多益善！硬骨頭多多益善！我喜歡啃硬骨頭，嘿嘿。高原你人脈廣，可要多幫我！”

高原說：“那我馬上E-mail給你，只要你願意接，我跟他們打聲招呼，就是你的了。”

“謝謝啊，高原！周末請你吃飯！”

高原說：“下回吧。我們公司這個周末要去外地做宣傳。”

方志揚打開E-mail，一邊查看參考文獻一邊在紙上畫結構設計路線，寫寫算算，放下筆，不禁右臂握拳在空中瀟灑一揮：“兩百萬！搞定！”

有人敲了敲門走進來，是丁小剛：“這麼high，搞定美女了？”

“哎，小剛！我又接到一個項目，兩百萬美元！照這個進度，我今年的revenue指標要超額完成了！”

丁小剛在椅子上坐下來：“做得不錯啊！聽Linda說上次韓國那個項目賺了不少啊？”

“百分之三十，嘿嘿。而且他們以後的新項目全部答應給我了。我就不信邪，絕不盲目降價。對了，我得記着給BD打招呼，凡是我的項目，我自己報價，不許他們給我亂降價，咱堂堂海歸外企，別讓客戶以為便宜沒好貨，以為咱們什麼拆爛污公司呢，別以為便宜就能搶到客戶，不懂行規的便宜，不是寵壞客戶，就是嚇壞客戶，等於服毒自殺。我給客戶報價都是有理有據的，全部是明細賬，充分顯示公司運行的規範化，全部符合GMP要求。這是其一。其二，公司必須開源，不能節流，不能靠壓榨員工工資過日子。現在員工流動性很大，人往高處走，月工資高個百來元人們就會跳槽，根本留不住熟練工人。所以，我情願從客戶那裡謀取最大利益，然後用來獎勵部下，建立獎罰制度。加班有獎，提前完成任務有獎。做咱們這行的員工，認真不認真差別很大。如果不善待他們，他們如果給你磨洋工，漫不經心，浪費原料，項目給你拖拖拉拉，砸在手裡，那公司的損失就慘重了。。。那就是惡性循環，走入死胡同。。。”方志揚滔滔不絕。

丁小剛好不容易等他停下話，搖頭晃腦：“我可真服了你了，真是一心工作啊！大周末的，也不找點樂趣？”

“忙着呢！等下還要陪客戶吃飯。完了我還要趕緊去廠里，他們說附近居民抗議，聞到怪味道，其實這個沒有毒，問題容易解決，我去讓他們把空中排放改成水中排放，尾氣都收集起來。。。拿到訂單，攻下項目，搞定客戶，打下江山，就是樂趣啊！”

“你怎麼不想想搞定女人呢？”

唉，這什麼世道，你不亂搞，就要被懷疑沒能力。方志揚忍不住自衛加反擊：“嘿嘿，搞定客戶、讓客戶從一而終比你定義的搞定女人難多了，你認為呢？我喜歡攻克高難度項目。”

“吹牛吧你！”

“怎麼叫吹牛？就你們定義的搞女人來說，不就是用錢買？包養都是有價格的，是不是有點錢就可以搞定？當然我不感興趣。這樣討價還價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可是，客戶的項目呢？不是有財力大公司就能搞定的！沒有金剛鑽，攬不了瓷器活！上次老印把項目低價搶去，他們就是咬不動，只好再吐出來！這次我這個日本項目，是一家公司做了兩年的，毫無進展，我要一個月內成功！我喜歡所向披靡打下江山的感覺！小剛，不瞞你說，回國工作真是太有挑戰性了！太痛快了！我喜歡這種‘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還是煙飛灰滅？’。。。的感覺！在美國真把我憋屈壞了！公司里一年就那麼一個兩個小項目，說起來我是部門主管，還得聽從VP在那裡瞎指揮，不死不活地浪費時間！現在呢，我就是VP，那麼多項目我做主！怎麼做，我說了算！真是雷厲風行，揮斥方遒！海歸海歸，就是蛟龍歸海！”方志揚背靠在座椅上，翹着二郎腿，趾高氣揚，躊躇滿志。

“我還真沒見過象你這樣只想江山不想美人的。。。”

“當然想啊，想老婆啊。工作的目的就是搞定老婆啊！創造條件讓老婆回國來團聚啊！”

丁小剛噗哧一樂：“搞定老婆？也算搞？”

方志揚生怕又遭到他的嘲笑，只好推心置腹：“泡別的女人，我確實怕麻煩。不說自己有老婆所以如何如何的大道理，不說我不會做任何金錢交易，不說那些歡場女人乾淨不乾淨安全不安全，即使再去談情說愛，我也怕麻煩。多個女人就一定是享受？齊人之福那麼容易享的？你那是只見賊吃肉，不見賊挨打。。。”

“你那是吃不到葡萄的酸狐狸。。。我就不相信，你見到他們左擁右抱的就沒動過賊心？”丁小剛狐疑地問。

“我還真是一點都不動心。當然各人的自由，我尊重他們的自由選擇，我就保持我不羨慕的權利了。你想想，古代皇帝，後宮有佳麗三千，可是斗得你死我活的，其實能享受什麼真感情？就從現實來說，天下根本沒有免費的午餐。再去愛個小三就一定幸福嗎？你以為就一定能做到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她要是尋死覓活賴上你怎麼辦？你要不要提心弔膽？跟老婆攤牌離婚？那麼到頭來還是只剩下一個。小三就一定比老婆好？不見得。小三不賴上你，你就能忍心一輩子讓她當偷偷摸摸的小三？任意揮霍她的感情？這些都是實際問題，有得折騰的了。反正女人一談感情，就要傷筋動骨。小三總想轉正，不容易討好，老婆總要斗小三，自己夾在中間，兩頭受氣不說，里外不是人。不是傷了小三，就是傷了老婆，兩敗俱傷，到頭來，必定也要傷到自己。傷來傷去，殺來殺去，還不如一個老婆，簡簡單單，一心一意。我不是說大話，就是不喜歡複雜化。我這人簡單，喜歡簡單感情，簡單生活，喜歡安全、乾淨、穩妥的感情。真的。”

“你小子，還一套一套的。你什麼血型啊？”

“A型。”

“我還以為你冷血動物呢。”

“正因為人不是動物，所以情感複雜。其實泡別的女人容易，泡自家老老婆才是最難的。喜新厭舊誰不會啊？可是一個結婚十多年的老婆，還能天天泡得開開心心，日久彌新，那是需要功力的！”方志揚煞有介事。

“什麼‘日久彌新’？應該是‘歷久彌新’！一字之差，風流變下流了！暴露了流氓真面目，嘿嘿。”丁小剛揶揄着。

方志揚抓抓頭髮，啞然失笑：“我怎麼記得就是‘日久彌新’呢？。。。這成語我還真是記不清。到底誰流氓誰下流呢？好好一個成語，到你嘴裡就變得又葷又黃了。”

“分明是你本性大暴露”，丁小剛話鋒一轉：“哪天請我吃飯，給你慶祝？”

方志揚開始收拾桌面：“好，改天請你吃牛肉麵！”

“牛肉麵，太小氣了吧？”

“張江又沒什麼好餐館。‘容源’接待客戶都吃膩了。‘錢萬隆’點不出好菜，‘杜拉拉’不過爾爾。。。”方志揚沉吟着。

“要不去俏江南吧？”

“不行，我吃一回過敏一回，嘴巴紅腫發炎，讓我無顏見客戶。”

“你那是過敏？分明是積蓄的火氣，。。。”丁小剛擠眉弄眼。

方志揚正色說：“真是過敏。不知道什麼食物添加劑。那天南京西路那家酒店，有個牛排我特意不吃，因為幾次吃牛肉都過敏了，結果客戶老闆特意給我鄭重推薦，我只好吃了一塊，回來就過敏發作。肯定就是嫩肉精。看來只有中高檔酒店才用。我幾次跟你出去吃小館子的牛肉麵水餃反而都好好的。”

“我那天韓國客戶請客，也是大酒店吃的，回來就急性腸胃炎了。”

“唉，飯局吃來吃去，還是老婆做的飯菜最好吃啊。”方志揚唉聲嘆氣。

丁小剛斷然說：“你就是個老婆迷，無可救藥氣管炎。”又問一句：“今天哪裡的客戶？”

“國內藥廠的老闆，以後的項目想借用他們的工廠。”

“國內老闆喝酒跟喝水似的。你又準備作弊？”

“嗨，怎麼叫作弊？那叫一不小心搞錯！”

“還是用白開水冒充白酒，可樂冒充紅酒，茶水冒充黃酒？”

方志揚聲明：“跟韓國客戶那次，我那第一杯可是真白酒啊，然後。。。我就拿了瓶裝水在手裡，往茶杯里倒，一不小心就倒到酒杯里。。。”方志揚憨厚地笑：“韓國客戶後來說我酒量真大，喝那麼多臉不變色。。。”

“也太不象話了，你其實酒量不錯的。。。”丁小剛鄙視地說。

“沒辦法啊，老婆不讓喝，怕身體喝壞了。老婆的話不能不聽，離這麼遠，不能讓她擔心。客戶又不能不陪。陪酒是態度感情問題，具體喝什麼，那就是技術操作問題。” 說到這裡，方志揚笑着反戈一擊：“反正我陪着客戶喝得很盡興，總比你根本不會喝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