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波蘭人彈肖邦
吾  丁

　　

　　

　　好的音樂是我們忙碌而庸常的生活里的調劑與安慰。我不希望更多，我不希望藉了音樂來提升我的靈魂乃至讓我變得更高尚一些，我沒那麼多奢望。我只希望坐在音樂廳里，安安靜靜地坐那麼一個多小時，聽某個鋼琴家現場演奏，肖邦也行，李斯特也行，貝多芬也行，西貝柳斯也行，舒曼也行……這段時間裡，我不用去想客戶，不用去想各種表格，不去想會議的安排，我在那裡聽音樂。碰到某些不太熟悉的曲目，正好打個小瞌睡。感謝上帝，也一定有幾個曲目我很熟悉，我就是去聽那一部分的。我跟着那些旋律激動一番，並在心裡比較鑑別一番，小有心得，不亦快哉。

　　

　　比如禮拜六我又一次承蒙老朋友秋的贈票，去東京藝術劇場聽波蘭鋼琴家Jablonski演奏肖邦，就是這樣一次愉快地體驗。

　　

　　我們家的姐姐和弟弟都在學鋼琴，姐姐去年匯報演出彈的是莫扎特，弟弟今年開始學琴，現在尚在試圖弄明白刀的隔壁是西的階段。我帶着兩個孩子去音樂廳，我告訴他們，爸爸的好朋友秋阿姨給我們準備了票子，我們去聽肖邦，孩子們很高興。

　　

　　這個鋼琴家的名字，我看了一眼就記住了。開個玩笑，從發音來看，又是個啞巴又是個聾子還是個司機——雅博隆斯基。這個發音不十分準確，波蘭文里那個“l”上有一條斜槓，所以不念“隆”，日語的翻譯是“雅博翁斯基”。——也好不到哪兒去。

　　

　　肖邦老家來的人，正宗的波蘭味道的鋼琴家。

　　

　　你去注意一下就會發現，這些鋼琴家的履歷都差不多。都是3歲或4歲或6歲開始學鋼琴，10歲左右開始登台，少年時期開始與樂團協奏，然後投身名門，參賽獲獎，躋身鋼琴家的行列，然後就是世界巡演。雅博隆斯基也是這個套路。少年開始脫穎而出，在意大利一舉成名之類。我只記住了兩點：一個是他與我同齡，另一個是他彈的肖邦好極了，某些細節很有特色，跟我從唱片裡得到的印象不太一樣。

　　

　　波蘭的鋼琴家，彈奏起肖邦來，真是如魚得水，遊刃有餘。我舉着望遠鏡看他的雙手在鍵盤上翻飛，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想：一個人怎麼可以把鋼琴彈得這麼好！遂無限佩服。兩隻手，加上一隻腳，他就把一個美妙的世界給你呈現出來，何其妙哉。

　　

　　中場休息時，碰到秋，滿臉的抱怨：“昨天晚上才通知我們要改很多演奏曲目！簡直是瘋子。現在的鋼琴家都這樣，極端任性，說不彈就不彈！什麼心情不適合啊之類的理由。有什麼辦法！我們也只好跟聽眾道歉。”

　　我說的呢！這麼多不熟悉的曲目。

　　

　　雖說藝術家台上三分鐘台下十年功，成名不易，但是這樣大改曲目，就難為了主辦單位，他們還要臨時印一張新的節目單。現在的技術手段還能做到，擱以前，印刷手段沒那麼發達，新節目單來不及印，只有當天在劇場裡現場跟觀眾解釋，道歉。

　　

　　即興幻想曲，是我十分熟悉的曲目。雅博隆斯基彈的跟我印象里的旋律有明顯的不同。就是中間部分一步步推向高音區以及隨後從高音區返回低音區的那一部分，我的印象里這一段是華彩，需要很明顯的力度起伏來表達，但是他的彈奏十分平坦，甚至那個最高音有些一帶而過，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這樣的演奏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開始幻想當年肖邦流連於巴黎的上流社交圈子裡的時候是如何演奏的，或者在給喬治.桑彈奏的時候，是哪個風格呢，是急風暴雨呢還是波瀾不驚……

　　

　　一大堆演奏會的海報。80%是鋼琴演奏，鋼琴里80%是肖邦！

　　日本人對肖邦情有獨鍾。

　　其實中國人也是，年輕的鋼琴家李雲迪，陳薩，都是彈肖邦。

　　郎朗也彈肖邦，但是太張揚。我不喜歡張揚的演奏風格。我總是擔心他會把鋼琴砸壞。他還不知道肖邦是怎麼回事兒——光有技巧是不夠的。

　　

　　女兒今年在練德彪西，我準備明年開始讓她接觸肖邦。華麗大圓舞曲或即興幻想曲比較難，雨滴總可以吧。

　　

　　2010/6/2

　　東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