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在日華人的女兒大學畢業後進了一家著名企業,被分配到營業部門。課(相當於我國的“處”)里十幾名職員,只有三位女性。為了讓她儘快熟悉工作,課長指定了一位三十幾歲的男職員T做她的師傅。T天天領着她走訪客戶,指導她如何寫報告材料。有一天,她寫好了材料讓T幫助把關。T很快發現有兩個地方數字有錯,一邊微笑着說:“馬虎了吧”,一邊用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頭。這時,旁邊的一個男職員馬上半開玩笑式地提醒道:“這可不行啊,性騷擾!” 課長也插了句嘴:“是得注意喲!”

　　近年來,反性騷擾風暴在日本經久不衰。各大學及各企事業單位都制定了防止性騷擾規章,設立了“性騷擾諮詢室”,有性騷擾言行受到及時的警告和處罰。在大學裡,教授個人研究室的門必須敞開,以杜絕女學生和教授閉門相處的可能性。教師們被告知上課時不要過多地看某個或某幾個女學生,尤其是那些袒露較多的女學生。

　　性騷擾(英語：sexual harassment)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才出現的新概念。與強姦、調戲等傳統意義上的性犯罪不同，性騷擾通常是以帶性暗示的言語或動作使被騷擾對象感到屈辱或痛苦。它以性慾為出發點，但又不直接或很少直接侵犯受害人身體,所以其犯罪性質從前往往被忽略。

　　性騷擾在日本社會引發關注的起因是三菱汽車公司的美國工廠遭遇的一次大規模訴訟案件。1998年, 三菱汽車公司位於美國伊利諾斯的一家工廠與原告達成庭外和解,同意為受到性騷擾的女工支付3400萬美元的賠償金,破了當時美國歷史上對性騷擾賠償金額的最高紀錄。300多名原告指控這家工廠存在對女性員工經常有非禮言行的工作環境。這家工廠有的管理人員可以肆無忌憚地拍打女工屁股、辱罵女工、口出穢言,廠內的牆壁也塗寫着淫穢的詞語。不少女工忍受不了侮辱而辭去工作，留下的女員工也因對管理人員的態度不滿而影響晉升和提薪。

　　三菱汽車公司被迫支付巨額賠款給日本社會帶來了巨大衝擊。日本人原以為美國人在性解放上走在前列, 所以在異性交往上肯定比較隨便,一些帶挑逗性的言行也不會有人在乎。三菱汽車公司的案例使日本人如夢初醒。社會學家上野千鶴子指出,認為美國人性開放的看法其實這是個很大的誤會。“至少在70年代以前,美國對待性是個非常保守的社會,跟日本沒什麼差別。而與對性非常寬容的日本農村相比,美國顯得更為保守”。

　　三菱汽車公司訴訟案的第二年, 日本修改了《男女雇用機會均等法》追加了第21條,要求在工作單位杜絕對女性的性騷擾。在該法推動下,反“性騷擾”的活動也漸漸普及開來。

　　不過, 在外界壓力下發生的變化還不足以徹底轉換日本人的傳統性觀念。

　　曾任日本風俗史學會理事長的樋口清之指出，古代日本人把性慾和性行為都看做是自然秩序的結果。他們把性慾看做是神賦予的，所以應該順其自然。如果歪曲源於自然的性慾，對性行為加以強制，就破壞了自然秩序。正因為有了這種認識，日本人原本在性意識上相當開放和寬容。儘管歷史上儒教和佛教的滲透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武士階級的性觀念,基督教和西方文明的傳入又在相當程度上強化了女性的貞操觀和權利意識,但社會底流在基本立場上對有關性的言行依舊保持着自由和放任的傳統觀念。

　　在城鐵和地鐵車站的小賣鋪以及便利店裡,毫無遮掩地擺放和銷售着各種色情雜誌和漫畫; 青少年經常出入的錄像出租店有大量的AV片(儘管標註着“只限成人”)。這樣的情形在中國和美國是看不到的。中國嚴禁色情出版物;美國雖然有出版的自由,但嚴格限制在青少年可以接近的地方銷售。

　　在各類媒體上也時常出現近似性騷擾的言論。去年四月,喜劇明星石井在網絡上發言說花樣滑冰運動員淺田真央“應該趕快找個戀人體驗一下魚水之歡。成為女人才能有表現力。否則,在滑冰場上就像個木頭似的。”石井的發言引起淺田粉絲們的憤怒,他撤回發言並道了歉。而半年後,日本的主要門戶網站又以“性解禁-重振威風的淺田終於有了成年女性的肉體!”的醒目標題轉載了《周刊實話》的報道。

　　在通常的電視報道中,人們也時常遭遇較為大膽和露骨的言論。前些時候,68歲的著名電視演員加藤茶與一位23歲的女性結婚。在婚禮前舉辦的記者招待會上,記者們的提問集中在“生孩子”問題上。“你們是不是已經做了一些工作?”“ 加藤有信心嗎?”“目前進展如何?”還有個女記者更為深入:“有沒有更具體的措施，比如加藤服用一些壯陽藥什麼的?”這些場面在各電視台反覆播出,不難想像其社會影響之大。反“性騷擾”風暴似乎還沒有達到改變日本人性意識的程度。

拙著《大日本•小日本》中的“‘夜這い’－日本集體主義的性民俗根源”一節中探討了日本農村傳統的性風俗,可供各位讀者參考。

藥進著《大日本•小日本》企業管理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