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十六
沒考上中戲,要說也是情理之中的。我那會兒以為中戲就是排話劇什麼的,無非也
就是扯着脖子在舞台上使勁喊唄,那還不是誰嗓門兒大誰行?到後來才知道敢情這
戲劇裡面花活還挺多,即不是我想象中的話劇,更不是我喜歡的京劇。但是使勁喊
這肯定還是專業人員素質中必不可少的。要不如今的相聲演員和春節晚會上節目主
持人怎麼都一個樣兒在那兒玩命喊呢?話劇這行當里是軍隊話劇團喊得最亮,然後
才是普通的劇團。業餘劇團最不行,按行家的說法兒是發聲不行,不專業。
其實我打小就不喜歡話劇,而是特喜歡京劇。大院裡有個京劇組,剛開始去湊分子
唱的時候剛上小學一年級。那個劇組生旦淨丑倒是都齊全,拉胡琴的,撥月琴的和
鑼鼓的人也不缺,文革時排了出紅燈記。自打排了這齣戲以後,旁人見了劇組的人
就不再叫他們的大名,見面便稱李玉和,李奶奶或是鐵梅。最窩心的要算那王連舉
了,多少年以後別人提起他兒子都說,這就是那王連舉的兒子。 大家都記得他被李
玉和痛斥時雙腿哆嗦的功夫,要不也不會這麼有名。
單位排出戲也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兒,各方面都要弄得好要費不少功夫。上場的各個
行當的人員要齊整不說,戲排出來上演還不能出岔子。對於業餘劇組來說,能拉上
台演出來就已經不錯了。光這唱功就夠費勁,那會兒又沒假唱和對口形這麼一說,
唱好唱壞還都是真玩意兒,麥克風也是極普通的。演戲最怕的就是現場出問題,老
年間名角兒演戲都怕演砸了,更甭說咱這業餘的了。文革那會兒有個單位劇組排智
取威虎山,演到打虎上山這場,楊子榮唱過穿林海跨雪原,唱下來是滿堂彩。匪徒
上場也沒出毛病,到了最後一句應該是:把虎搭着牽着馬,然後下大幕接下場戲。
可演匪徒的一不留神就把詞兒說成了:把馬搭着牽着虎。這幾位牽着老虎回了山,
這場戲乾脆改打馬上山了。這還算好,錯兒還沒出完吶。到了威虎山上,坐山雕和
和楊子榮對話,接下來是比槍打油燈,匪徒的槍猛地一響,打燈光的一害怕,手下
一松就從上面摔了下來,好在這業餘舞台不算太高,也就二層樓吧,這位燈光當時
就摔在場子中間爬不起來了。大家一看全傻了眼,楊子榮的槍也沒法兒打了,拎着
匣子槍看着地上趴着的燈光。可這樣板戲不能斷啊,下面那麼多工農兵群眾看着呢。
還是坐山雕急中生智,一拍那虎皮椅大喊一聲:哪兒來的溜子,給我壓下去!上來
倆小匪把這燈光架着胳膊攙下去了。戲接着演。
那會看戲是看熱鬧,我的夢想就是也能上台露露臉兒,哪怕是當個龍套,那也算是
上台了。可我們大院的劇組就排紅燈記,這戲裡沒男孩兒的戲份兒,排戲的時候缺
個賣火柴的小姑娘,我們樓下的一個小女孩兒上了台,讓我羨慕和嫉妒了很長時間,
大概上台表演的心結就是那會兒結下的。後來中戲沒考上,這個心結總也解不開了。
八十年代的某年某月某日朋友聚會,其中一個說拍電影缺個角色,大家一聽都舉手
搶着要這個角色。我一聽就噌地從沙發上蹦起來,一拍胸脯子說,這個我來吧,准
行。雖然咱中戲沒考上,可總還是見識過,經驗比他們都多。朋友說這是個龍套的
戲份兒,我說我不在乎啊。人家又說這角色也就幾秒鐘的鏡頭,我說那也沒關係,
咱不計較這些,只要是能上鏡頭就行。朋友看看我這個頭兒就說,行啊,你這身高
合適,化了裝還真象那麼回事兒。我心裡倍兒高興,琢磨着這總算是有機會上鏡頭
了。心裡盤算演戲這玩意兒有了一回就有二回,有了幾妙鍾就有幾分鐘,咱一步步
的來嘛。為了不演砸了,我怎麼也得準備準備,哪怕就這幾妙鍾,咱不能給朋友丟
面子把戲演砸了。為事前有準備,我就問朋友這是個什麼角色。朋友說你甭準備,
其實就是演個匪徒,警察踹開門把你一梭子撂倒在屋裡了。
老五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