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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雜想(二)
送交者: 胡同妞兒 2004年01月30日17:35:45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泰國發現了禽流感,之後很快傳播到亞洲十個國家。電視上說泰國大規模宰殺雞以防止疫情擴散。畫面上照到淳樸的泰國養殖業農民把可能感染的撲楞撲楞的雞們抓着脖子一隻只塞進大口袋裡然後扔進大坑裡埋掉,還同時往坑裡倒大概是石灰的東西。有一隻“特寫” 雞,大概是啄破了口袋,把腦袋探出來,東瞧西望,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前一陣中國廣東省大量屠殺果子狸,不知是不是用的相似的手法?當然這些本來就是為了讓人吃而養殖的雞們和果子狸們,即使不出事故,也依然會被分批處決的。我當然也並不知道,在“正常” 的情況下,處理這些生命用的是什麼手段。據說在美國的牧場,處死牲畜用的是一些相對“人道” 的辦法:把要處死的牛之類的動物分批趕到一個封閉的地方,處死後再讓下一匹進來受死。這樣面臨死亡的動物不會因看到同伴被屠的慘狀而害怕,暫時可以不死的也可以先樂享天年。看到泰國的雞,還有前一陣聽說的中國的一隻被關在鐵籠里專門為用來取膽汁的熊,我估計泰國中國這樣國家的屠宰業大概與美國是很不同的。

我家是清真教。我從小遇到過的一些辦紅白喜事需要殺雞宰羊的事情,大人都是請專門的阿訇。阿訇先念一段經,然後用刀迅速一刀處死,乾淨利落。如果阿訇不幸用了把不夠鋒利的刀,沒能一刀解決,那是很罪過的。回想到這些被小時候的我認為已經很慘烈的場面,我更加不能忘記在網上的一張圖片中看到的一雙果子狸的大眼睛,不能忘記電視裡那隻把腦袋伸出口袋透透氣的那隻泰國雞的眼睛。兩雙眼睛都是美麗的,美麗得讓人難忘且絕望。

窗外在靜靜的落着大片的雪,大概因為住得太高,聽不到雪落在地面上的聲音,也聽不到匆匆過路的人踩在雪上的戈支

戈支的聲音。最近幾乎覆蓋美國全境的大雪到目前為止已經造成50人死亡,大部份是由於車禍。看過一個媒體對作家劉恆的採訪,大概是幾個月之前的事情吧。記者問倒劉恆為什麼要寫一個清朝某個皇帝的故事(好像是電視劇本) ,回答是他想表達的是一種個體之於群體的無力,哪怕這個個體貴為一國之君。我想,那麼個體之於自然當然就是更加無力了。人類文明發展至今日,一場大雪,一場颱風即可成為災難。那麼,相對於雞,相對於果子狸,人只不過是五十步與百步的差別吧。

最近美國的大選又轟轟烈烈地拉開了序幕。第一個階段是民主黨中競選出一個與布什對陣的人選。七名候選人各自為營拉選票:要想戰勝布什,甚至僅僅是面對布什,要先勝出這一輪。每一個陣營中都有很多志願者幫助競選或只是打打雜,也有好多人還下不了決心支持誰,參加這樣的活動是想聽聽候選人的演講,並提出五花八門的卻很有意義的問題。也許並不是巧合,在這些“積極分子” 當中,很容易發現一些環保主義着,保護動物者,維護同性戀權利,社會底層勞動者權益等等的各色人士。 大約在去年底吧,北京也有一些自我推薦當人大代表的候選人,到一些社區里去宣傳,據說表現支持和感興趣的人很少,大部份人的反應是冷漠。民主熱鬧如美國,每次大選只有50%左右的選民投票,我估計真正關心選舉的人數更少,因為有相當一部份人自認為是堅定的共和或民主黨,便次次把票投給那個黨的代表,大概能搞清候選人的名字就不錯了。在一些其它國家,民主成為議員們在議會廳里跳上桌子互相撕扯的鬧劇。還有一些國家就更不必說了。一次在飛機上遇到一個非洲年輕人,他戲稱自己國家的民主就是美國歐洲的民主:總統是美國人歐洲人決定的。我不知道內幕是怎麼回事,難道有人用美元買公民手中的選票了?

聽電視裡不停的放的競選演說聽到了這麼一個典故:美國初建的時候,弗蘭克林(FRANKLIN) 走出費城的議會大廳,門外等候的人群中一個女人問道:“先生,我們到底得到個一個什麼樣的國家?帝制國還是共和國?” 弗蘭克林的回答是:“共和國,如果你能保得住它的話。(Republic, if you can keep it)”

這兩天媒體上炒得很兇的是美國能在伊拉克找到大規模殺傷武器(WMD) ,KAY辭職,於是很自然的有人出來說侵略伊拉克是毫無根據的不義戰爭。KAY說,和911一樣,這無疑是情報工作的失敗。可怕的是,因為一些錯誤的情報,一場戰爭被輕易地發動了,兩千多人死在了世貿中心的雙塔。更可怕的是,如果想象一下:錯誤的情報或者錯誤的忽視情報並不是失誤造成的,而是人為的。KAY說,關鍵是今後如何避免類似的情報失敗。到目前為止,我還看不到布什在國內的支持率因此受到什麼動搖。政治分析家說,民主黨要想打敗布什,經濟和就業應該是主要武器--至於戰爭,雙塔被襲前可能捕獲的情報等等,關心的選民越來越少了。

兩年前在華盛頓參觀猶太人大屠殺紀念館(Holocaust Museum) 時, 看了一個記錄片,講的是希特勒如何一步步德國的政治舞台,進而又要步步走向獨裁從而發起了二戰及慘無人倫的屠殺。解說者的一句話至今印象頗深:他說歷史告訴我們,民主是一件多麼脆弱的東西(How fragile democracy is). 比民主更退一步的文明,難道不脆弱嗎?猶太人被屠殺的同時,中國人也在被日本人屠殺。在其後短短的五十年裡,巴勒斯坦,科索沃,伊拉克…… 人類真的已經擺脫野蠻(Barbarism),走上文明了(Civilization)嗎?

記得以前中國的電視上有一個廣告,主打詞大概是“善待自己” 或者是” 對自己好一點“。L‘OREAL在這裡的廣告詞是”You’re worth it.” 那麼善待或者是對自己好到底是一個什麼概念呢?無線高科技, Ralph Lauren, 還是Porsche? 是不是人只有在不再追趕最新潮的手機,最快的電腦,最新款的車,最高檔的化妝品或最貴的名牌之後,真正關心自己作為一個生命的尊嚴以及其它生命的尊嚴?或者只有依靠理智以外的東西,比如宗教,來完成這個過程?

當雞,果子狸和很多其它牲畜甚至野生動物被殘殺;當犯人被輕易判處極刑並被輕易處決,甚至像前年那個偷口香糖的民工和去年的孫志剛,沒見到任何判決就一命嗚呼;當人類自己的互相屠殺離我們還並不遙遠;當人只能或只願意看到車,房,GDP增長,高科技或者名人的隱私和醜聞;當人類文明的精華被詮釋成英特爾(INTEL),衛星寬帶技術(SATELLITE BROADBAND),寶馬轎車(BMW) 等等;當民主成為玩笑,文明成為廣告秀……在這個地球上,到底有沒有生命,包括人類自己,有可能被善待?

2004年1月29日晨3-7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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