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認識的普通人之二(續)

上篇畫蛇添足地說了一大段無關主題的話，現且回到美女翠西身上。第一次見面，俺就覺得小男孩丹尼是個需要特殊教育的孩子。問了翠西，她說丹尼都四歲了，還不太會講話，也沒上過幼兒園什麼的。主要是丹尼一見到陌生人就驚慌不安，一步也離不開她，所以決定請中國人家教試試。翠西一邊無可奈何地說，一邊哈欠連連。最後實在忍不住了，說聲:Excuse me,I need a fag.便匆匆地走了出去。丹尼牽扯着也要跟出去。俺急中生智，打開手提電腦彈出預先準備好的少兒遊戲節目。丹尼畢竟還是個孩子，一下就被吸引住了，拿眼睛望望俺，又望望母親，翠西答應他站在玻璃窗外他可以看得見的地方。丹尼終於鬆開了手，坐在俺的身旁。俺趁機一邊操作一邊跟他套近乎:丹尼，你是俺見過的最英俊的男孩，俺好喜歡你。如果你願意，你可以試試這個鼠標。來，這樣，按一下右邊。太棒了，你真聰明!丹尼抿着的嘴角微微往上動了一下，露出一絲興奮。翠西進來，看到這情景，很是激動:That's great! 繞有興趣地加入。兩個小時過去了，丹尼和俺熟悉起來，雖然依然一句話也沒說，但俺問他時也有用搖頭或點頭回應。

隨着以後幾次不斷深入交往，俺發現翠西是個有點大大咧咧很單純的女人，顯然對丹尼很寵愛，丹尼也非常地依賴她。透過翠西陸陸續續透露的信息得知，翠西其實是個單身母親，丹尼的父親---那位外賣店的老闆只是她的朋友。 “He is a good guy”她說: “He helps me a lot.”俺望着不遠處正玩弄着咖啡機的丹尼，有一剎那間的困惑，心想:朋友?那可是你孩子的父親耶。俺對她說出了自己對丹尼的擔憂，覺得他都四歲了還不大開口說話有點心裡的障礙。 俺問:“had he experienced anything unpleasant?”翠西長長地吐了口煙，秀麗的臉容掩飾不住落寂的樣子。 “Yes.”她說，口氣是那樣平靜，象是在敘說別人的故事。

原來翠西也是成長於一個單親家庭，不知道父親是誰，母親在一間工廠當清潔工，是個酒鬼。十六歲時，翠西交了個癮君子的男友，並染上毒癮離家出走。為了支持男友和自己的嗜好，翠西在按摩院(登記納稅的妓院)工作過。在一次望風給男友及其同夥搶劫珠寶店時被抓，判了三年，男友被判了六年。翠西一年後就出來了，絕心和男友一刀兩斷，重新開始。在媽媽的幫助下，翠西還斷斷續續地戒毒。在一個偶然機會，翠西到了一間中國外賣店當接單員。外賣店的老闆叫丹尼，據說是從香港移民過來的前香港警察，和妻子離了婚，有個成年的兒子也在同一城市開了家外賣店，但互不往來。丹尼很同情翠西，在經濟上接濟她母女倆，還帶她們去渡假。一來二去的，就有了孩子，也取名丹尼。有了兒子，翠西看到了生活的意義。但好景不長，翠西的前男友也被釋放了。他尋到翠西家裡看到小丹尼，頓然發瘋，對翠西拳打腳踢，第一次就把翠西的鼻粱骨打斷了。年僅兩歲的小丹尼嚇得失語。翠西的前男友又被關進了監獄。這樣進進出出，每出來一次就到處追打翠西。有一次在大街上扭打，男人被扭送警察局，翠西也被拖到一輛警車上。就在警車上，翠西被警察強姦了。 “They are pigs”她說。俺驚乎:怎麼可能!?告他們！翠西冷冷地說: “There is no evidence.I am a prostitute.”就這樣,小丹尼總是處於一種惶恐不安中。俺徹底被鎮住了。他的父親丹尼呢?真是個軟骨頭，竟然什麼也不做。翠西竟也認為與他沒什麼關係。一直到翠西那個混帳前男友又捲入一宗很大的武裝搶劫案被重判十多年，生活才歸於平靜。

俺後來與那位香港前警察接觸了，更是吹賬!他竟然說小丹尼不是他的兒子，自己是同情母子倆才關心、幫助他們的。只能無言!

俺義務教了三個月後，發現自己實在是才智枯竭，沒法與丹尼正常溝通，他更喜歡一個人面對屏幕。有一次，俺的男朋友一起過來，小丹尼立刻變得狂怒，鼻血直流，真真把俺嚇得六神無主。建議翠西將小丹尼送進特殊學校接受特殊教育。翠西非常擔心所謂的保護小孩利益的機構強迫帶走小丹尼，自己喪失了撫養權。男友和俺想想那些愚蠢的官僚很有可能會這樣做的，而我們始終認為母親是最好的監護人，一時也沒什麼好主意。象鴕鳥一樣將頭埋進沙子裡，俺從此辭了這份工。

過了很久，有一天在街上碰到翠西，她愉快地說小丹尼上學前班了，有專門的老師幫助他，情況好轉很多。真替小丹尼高興啊，暗暗祈禱上帝讓那個翠西的壞蛋前男友在牢裡爛掉吧。

離開那個城市好多年了，不知道翠西和小丹尼現在怎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