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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錄【戰勝自我】系列之一『人間地獄』4-6
送交者: 老五道黑魚 2012年06月15日22:17:39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大型回憶錄【戰勝自我】系列之一『人間地獄』

 

  老五道黑魚 二〇一二年六月修改

 

(四)

 

……“張醫生,他有知覺了……”

我斷斷續續地聽到有人在說話,那聲音象天使在低語。……“嚴密監視他的脈搏數,
必要的話再給他一針……”一個粗魯的聲音蓋過那個天使般的聲音。

“那、那邊那個怎麼辦?”

“先不管他,這個很危險,要嚴密監視同時馬上補液,叫一個人來幫忙,把他身上
的衣服剪開退下待處理。”
    
一隻手翻開了我爆裂腫脹起只剩一條縫隙的眼皮:“瞳孔已開始收縮,最危險的時
期已過去,現在脈搏多少?”
    
186。”
    
“還可能休克,馬上再來一針。”

我繼續幻覺般地“快樂”着。像一灘行屍走肉躺在急救室的急救台上,任人折騰。
    
送我和小趙到達軍區總醫院時正好是食堂開飯的時間,門診部急症室的大部分醫生
護士都去吃飯,只有一個護士和一位年輕醫生在值班。看見兩具面目全非特別是還
有一人意識全無的燒傷病號被送來一時也不知如何處置,小護士一溜小跑去食堂叫
人,年輕的醫生讓司機和老鄭將我倆用擔架車推到了簡單手術台前並用滾翻法將我
放置到處理台上。
    
不一會工夫,醫生護士六、七個人趕了回來。經過急救處理後,我被他們從陰界的
門檻拉回了人間。聽說是銅水燙傷的,這裡的醫生都沒有類似的處理經驗,當他們
診察後發現小趙傷勢較輕且神志沒有喪失,就給我研究所老鄭說“醫院病床不足,
能不能讓小趙處理後轉院,我們集中精力搶救這個?”。據說老鄭當時沒有也無法
表態,而是立刻電話通知我所及大學領導,等候決定。
    
果然、又給我來了一針-----杜冷丁----高級[毒品]。這藥可是很具有效果,聽說
當時僅僅只給癌症後期無法忍受劇烈的痛苦眼看要死的人享用的,難道這會兒我被
他們死馬當作活馬醫了?我在毒品的作用下更加[快樂無比]着。
    
一千多度的高溫液體瞬間慢布空中,讓周圍空氣至少也達到幾百度,我的呼吸道因
此嚴重燒傷,水腫造成窄小不暢,胸部劇烈起伏着,但是似乎有出氣沒進氣,面部
被緊緊貼着的銅合金覆蓋着,雖然看不清,但一定是高度缺氧呈紫黑色的。
    
“呼吸困難,隨時切開插管!”

(五)

 

這時、一個身材高挑、模樣帥氣、目光自信的二十幾歲的年輕醫生在一位漂亮的女
護士的陪同下走進了急救室,這個人是就此改變我人生軌跡的第一個使者。他的口
音聽着應該是咱們北京人,後來打聽到他姓梁,是第四軍醫大學八月份才畢業的高
才生,分配到軍區總醫院正在各個科室巡迴實習中,現在他正好轉到了燒傷整形科。
    
他接過聽診器草草聽了一下我的心肺和測了一下我的脈搏,就讓小護士遞過一個長
柄壓舌板,又用一個鑷子翹開因我因皮膚緊張和疼痛而咬緊的牙關,在手電筒的照
明下察看我的呼吸喉管傷情,嘴裡不斷地對小護士說道:
“不用切開插管,這個人目前多處創面,身體白血球不足,要保證白血球為燒傷部
位聚集,多一個口子會不利於恢復,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插管。立刻用消毒水給他強
制漱口,同時清理呼吸道中特別是鼻腔里的銅渣……”

小護士逐一照辦了。又聽他說:

“立刻通知外科手術室做好準備,馬上移動進行清創手術。”

他又問我:“能看見我的手麼?跟着我的手左右移動一下眼球。”我照着做了,奇怪
的是,這個醫生的到來使我好像有一種期盼在驅動自己並清醒了許多。
    
在通往外科手術室的二百多米過道中,我渾身顫抖着,出現了燒傷病人常有的過激
冷凍現象。一般深二度以上的燒傷病人都有一個前期逆反應、即全身非常冷的階段,
這是末梢神經乃至分端神經損壞的徵兆。雖然在我的身上蓋着一床雪白的被子,但
是我還是忍不住對跟着一路小跑、舉着輸液瓶的護士哀求道:
    
“我冷,太冷了,能不能給我再蓋一個被子,我實在受不了了……” 
    
“堅持住,馬上就到了!”擔架車推得更快了,我又一次感到時空隧道如此的漫長,
走向的不知是光明還是黑暗。
    
拐過若幹個彎、上上下下好幾個緩坡,顛顛簸簸地進入一扇大門,終於到達手術室
的外間準備室,我依然感到非常冷。幾分鐘後,小梁醫生幾分鐘後從側門走進來,
簡單地翻看了我的手術登記表,就脫去軍衣開始讓護士給他穿戴手術服和洗手消
毒,又讓人戴上橡皮手套,一切似乎進行得比較迅速和順利。
    
有人問: “實施麻醉麼?”
    
梁醫生說到: “不用,半個小時前剛才打過一針,現在應該還有殘餘效果。麻醉
不利於神經系統正常工作,有點痛感可能更有利於機體內部產生高速循環……”
    
這都是什麼理論?我聽到醫生的這番話,渾身毛孔都感到不可抑制地張開了,但是
就是沒有出汗、一絲冷汗都沒有,好像該出汗的地方都被銅水結成的殼封閉了一樣。
難道我成了試驗品了?他們不會活剝了自己?活生生地痛死一名戰場上的[]
雄?這念頭一閃而過,要說一點不恐懼還真是自己騙自己。
    
手術室的人大概是見多不怪,男女兩護士將我推到一個很窄的簡陋漆布手術台前,
竟然很冷酷地對我說:“能自己上去麼?向左滾動身體,自己試着上去,向下臥式。”
後來我聽說這是鑑定病員意識是否尚存且清醒的一個“土”法子,是否真的不得而
知。

    
 
我顫慄着身子,努力翻身慢移,趴在了那人世間應該是目的最善良的上刑器械---
手術台上,等待着未知命運的肆意宰割。

 

(六)

 

一個極具戲劇性的巧合我不得不在這裡說一說。還記得我寫的那篇回憶錄『忠於職
守』中那個汽車三十八團副團長的公子、被下狗崽的老黃咬破手腕動脈差點沒死的
那個齊風雷嗎?我離開三十八團後就再也沒有回去看過那裡,但第二天上午我在病
房裡驚奇地見到了他,這才聽他說到,原來恢復高考後他沒能進入大學,只好讓他
父親走後門托關係好不容易進了一個部隊所屬的中專學校學衛生專業,兩年後畢業
本應該下團營連隊做衛生兵才對,但又憑藉他父親的老鄉多處活動,最後給塞進了
軍區總醫院混進了胸外科手術室,成了一名手術器械師,世界真是太小了!

當天正是齊風雷當班,他看見手術登記表上我的名字後,知道可能是小時候一起戰
天斗地共生死的哥們要在他手下讓他效勞了。到底是髮小情誼深,他利用自己的職
權,打開了不常用但始終消毒徹底待命給首長專用的一包新的手術器械,並再次短
時間內精心消毒用四輪器械平台車推到了我的手術台前。當然、他帶着口罩我無法
也沒有精力認出他,他也由於我那面目全非的形象無法完全肯定是我,只是看着我,
並默默地遞給主刀醫生一個個刀、剪、鑷、鉗,紗布和棉團等。這套手術器械據說
為創面處理乾淨利索及以後的臉部細菌最小單元的產生、新生皮膚和老皮結合處圓
滑過渡無痕等等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先給你處理雙手,然後處理臉部,把手向前伸、手背向上,忍住啊!”小梁醫生
對我說到。

我用類似於呻吟的哼聲算是做了回答,然後努力伸出自己的雙手。冬季着裝厚實確
實救了我除了暴露在外的皮膚其他尚完好無損,遺憾的是我沒有戴帽子,所以頭部
燙傷和手部一樣很嚴重。

 

嘩嘩兩燒杯的消毒液體沖刷着我的左手,上面緊密附着的黑紅色銅渣銅屑幾乎紋絲
不動,沒有被沖刷去。

 

銅水和鋼鐵熔液接觸皮膚有一個不同點,鋼水鐵水一般迸濺到皮膚上都是如水和熱
油一樣[呲啦]一聲就滑過落下,雖然也燙傷但高溫瞬間的效果不是連續的,有點像
烙鐵燙豬毛的效果,如果不是落入鋼鐵溶液的包圍中,很少會有生命喪失,但局部
燙傷如手腳多是常事。然銅則完全不同,它接觸皮膚是黏附在皮膚上,沒有放手離
去的滑過現象,所以銅水燙傷後果比較嚴重,持續向深層皮膚熱侵害的損害,很徹
底很殘酷很不人道,被它燙到常常是直到一千多度的熔化溫度和真皮及皮下組織的
溫度達到均一,才會停止瘋狂的熱傳遞,記得古代有一種酷刑[抱銅住],從傳熱學
來考證該刑是很[科學]的。可想而知,我的燙傷程度有多深。

 

梁醫生放下器械直接用手抄起一塊較粗的紗布,蘸上消毒液用力在我的手上來回搓
擦,才多少去掉了局部斑斑點點的合金化合物,再用鑷子捅捅我的燙傷皮膚,那些
部分已經是皮肉分離呈游離狀,鑷子夾住向上一提,剪刀順着咔哧咔哧延邊一剪,
一塊塊漂亮的慘白色的泛着焦糊鹹濕味的人皮就離開了我那隻親愛的大手,我看見
了扒了皮的----羊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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