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記憶--人之初,性何善?(中)
特有理
2012-7-14
那是一個剛下完大雪的上午,我們一幫孩子在幼兒園樓前的院裡玩打雪仗,大約有三、四十人的樣子,整個院子充滿了小孩子們興奮的笑聲和叫喊聲。在樓邊,有一個像影壁一樣,大概兩層樓高的畫壁,上面畫的是毛主席手持一支香煙,微笑地站在中國的大地上,背景便是他打下的一統江山。我們一幫男孩兒分成兩撥,雪仗打得忘乎所以,雪球四處橫飛。對方那撥兒人節節敗退,開始往畫壁後邊撤。我攥好一個結結實實的雪球,本想扔過那個畫壁來個迫擊炮式的高掉,結果人小力虧,那雪球便啪的一聲砸在了畫像的上端。定睛一看,雪球正粘在毛主席舉着的香煙頭上。這時不知誰喊了一句:特有理砍到毛主席啦!幾聲傳遞之後,院內的喧囂嘎然而止,整個院子突然死一般的寂靜。數秒鐘後,又突然爆發出小孩子們驚恐的叫喊,所有的小朋友象躲炸彈一樣以我為圓心四散奔逃。然後,又呼啦一下像潮水般全部衝進了樓里,其中還有人不斷高喊着:“有人打着毛主席啦” !只留下我一個人愣愣地站在約一尺厚的雪地里發呆。
這個場景讓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幾乎快要凝固了。我知道闖了大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努力想讓自己的思維轉動起來,但是怎麼想也想不出比事實更好的理由。我的眼睛死死盯着畫壁上的那塊雪跡,就希望它突然掉下來或者馬上融化。奇蹟當然沒有發生!一陣絕望之後,我的心情反而忽然平靜了下來,心頭升起一種慷慨赴死的感覺,心想你們愛怎麼辦就怎麼辦吧!這時有兩、三位老師從樓里跑了出來,他們顯然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先到壁畫前面看了一會兒,交談了幾句後,其中一位印象里的園領導走過來,以並非嚴厲的口氣問道:“是你扔的嗎?”我迎着她的目光說:“我不是故意的”。她只說了句:“為什麼那麼不小心?”然後提高嗓門兒:“今天你們誰也不許再打雪仗了!”便帶着我進了樓。走進樓門,那些小朋友還都聚集在門口的樓道里等待觀看事態的發展。見我和老師進來,就像電影裡一樣紛紛閃到兩邊,一雙雙眼睛好奇地盯着我。見到這情形,我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微笑。
事情總算有驚無險地過去了,但當時孩子們四散奔逃和有些人幸災樂禍的情景卻永遠清晰地定格在我的記憶里。當我凝視毛主席畫像的那一刻,我感到了難以承受的恐怖!我想,這是一種何等巨大的魔力使得我們這樣的小孩都如此懼怕?在畫像上毛的微笑後面,我似乎看到了一個令人驚悚的猙獰面孔!沒有誇張,這就是我,一個五、六歲小孩當時的真實想法。而且從此之後,我對“群眾”這個概念充滿了負面的看法。在我的字典里,當“群眾”被精神控制後,它的同義詞就是:笨蛋加混蛋!
然而,真正恐怖的事情隨後沒多久便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