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河:“狼孩兒”(七) |
| 送交者: 幼河 2012年07月19日23:41:0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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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孩兒”(七) (七) 初冬的風雪冷得讓人那麼難受,那麼受不了。北大荒的冬天就是體現出嚴酷二字。先是氣溫忽然回暖了幾天,俗稱叫“十月小陽春”,跟着就雨雪交加,隨即轉成嚴冬的雪,天地變色,小興安嶺山口刮來西伯力亞的刺骨寒流席捲北大荒。 這場提前半個月的風雪給農場帶來災難性的後果。很多人工割倒的大豆都捂在地里。沒有及時收穫入窖的土豆和大頭菜(北京人叫洋白菜)都凍了。這預示着冬天連隊的“知青”們冬天又得天天喝凍菜湯。 分場的青年們又一次總動員,誓師大會上,“革委會”的頭兒們聲嘶力竭,“戰天鬥地,誓把到手的糧食奪回來。這是考驗我們無產階級革命意志的一次戰役。我們一定要把北大荒建設成無產階級專政的,反修防修的前哨陣地。”這是那兒跟那兒呀!其實活很簡單,到大豆地里把割倒的大豆從雪裡刨出來,再裝到履帶拖拉機拉的大平板車上。大車班的一部份牛車也參加了這次“戰役”。這活幹得很慢,也確實不好干,特別是把刨出來的豆稞用叉子挑上車的時候。豆稞上的雪紛紛揚揚地落下來,直往脖子裡鑽。“戰役”一直持續到十二月份才停下來。不是幹完了,而是又下了場更大的雪,再讓青年們去刨豆子,速度會更慢。再說了,分場裡還有許多其它的活等着人們呢。 這段時間,狼孩兒總是跟着二哥到地里參加“戰役”的。它可以吃到許多老鼠。自從北大荒開發,各種野獸經過獵殺,少了許多,只有老鼠反到增加了。它們是這裡繁衍最快最多的動物。大雪把割倒的一堆堆的豆稞蓋住時,大豆地里的老鼠們理所當然地把被雪蓋住的豆稞當成過冬的好地方。相對暖和,又有吃的,老鼠的天堂。人們刨起一堆堆的豆稞時,下面的老鼠忽然發現“房頂”不見了,頓時四散着逃命。有的老鼠在雪下面“挖地道”,你能看見雪地上有一條線在動。狼孩兒奔過去,用爪子一挖,一個吃飽了大豆的大肥耗子被扒拉出來。它四仰八叉地躺着,剛要掙扎着翻過身來,狼孩兒竄上去就是一口咬死了它,並細細地把它嚼碎咽下肚。有的小耗子慌不擇路地爬到沒割倒的豆稞上,好像洪水中掙扎的人碰到大樹一樣爬了上去。那耗子正在左顧右盼,狼孩兒已經來到它面前“欣賞”它。耗子渾身一震,跌落在雪地上,狼孩兒上前舌頭一伸,吃了這小菜。大車班的小伙子常把尿撒在躲在雪下的耗子身上。耗子嚇得從雪下面逃出來,渾身熱尿,但馬上就被刺骨的寒風吹得四肢凍成冰棒,顏色迅速地變成白色,可憐的耗子在極度痛苦中顫抖着死去。這種耗子狼孩兒是不屑一顧的。 大車班的狗們不想參加“戰役”,瑪麗就更不會來了。它懷孕了,最多跑到牛捨去看看。它的體態沒什麼變化,只是對狼孩兒的態度大為冷漠,對狼孩兒無論怎樣的熱烈表示沒有什麼回應。這讓狼孩兒很失落。它幻想着能和瑪麗一起到雪地上玩耍,到時候它抓老鼠給瑪麗吃。
雪地上有不少狼孩兒一直感興趣的動物腳印。最常見的是狍子的。這些年它們被大量獵殺,數量銳減。但分場的大豆地里時而能看見它們成群結隊,特別是靠山根兒的地方。每次大車班的小伙子們趕着牛車到豆地來刨豆稞,就可以看見狍子。膽小的狍子看見有人來了,先是傻呆呆地看着,繼而就在雪地上跳躍着,象是電影裡的慢鏡頭,跑起一路雪煙,很快就跑得不見蹤影。狍子顯然是到地里吃豆子的。狼孩兒從來沒動過追殺狍子的心思。不是不想吃狍子,而是這麼長的距離,又是在雪地里,根本追不上。它才不想犯傻呢。它相信自己在近距離內能成功地襲擊狍子,也不是沒幹過。冰雪覆蓋的大地一目了然,不像草甸子可以隱蔽。 在靠近草甸子的地邊上,最多的是野雞的腳印。野雞很傻,等人走的很近才很慢地飛起來。可畢竟是飛呀!狼孩兒還是拿它們沒辦法。雪地上偶見狐狸的腳印,不過它們都是在夜間行動。大概狐狸們也是找老鼠吃吧? 靠山根兒的地邊上有許多野兔的腳印,它們甚至在地邊榛柴叢里的某些地段跑出了兔子道。當然還少不了野豬的腳印。 至於老鼠的腳印,在豆子地里那兒都是。還有狼的腳印!大車班的小伙子們都沒有注意到,可狼孩兒一眼就看出來了。有幾處是群狼走過的,至少三、四隻。更多的是獨狼。其中有一獨狼的腳印反覆出現,它肯定常常到分場周圍轉。想到這兒,狼孩兒很是心驚。它看着這隻獨狼的腳印遲疑着,說不上是害怕還是激動。這條狼的腳印很大,顯然是只公的。一定是它! 它是誰?就是夜裡常在分場的最高點--曬穀場上對天長嗥的那隻公狼。它神出鬼沒,從來沒人看見過它。這麼講也不對,有一天夜裡,大田排宿舍的一個男青年睡的糊裡糊塗的到門口向外小便,忽然看見十步開外站着一條大狗,定睛一看是狼!他大叫一聲躥回宿舍,蹦回自己的鋪上哇哇大哭,外邊全場區的狗都狂吠起來。宿舍的人們有的趴着窗戶往外看,或乾脆披着被子成幫搭夥地跑出去。哪兒有什麼狼的影子?它早跑開躲在一個暗處,對着胡亂猜疑的人們哂笑,剛才那是“亮相”,是對人的戲弄。 這條狼還光顧過豬舍。一天早上人們發現綁得很結實的杖子被咬開了;一隻半大的豬被咬死,豬的內臟被掏吃。它還在月黑風高的夜裡闖進過場區!沒一隻狗敢出來,只是躲在自家門前的小院裡拚着命地嚎叫。它那次把一戶帶家職工的豬咬死掏吃了內臟。 這天阿門又開始一個星期的夜班,孤狼進場區咬死豬的事吵吵了半個多月後,分場做出決定,組織夜間巡邏隊,當然是帶着半自動步槍。可打那兒以後,那條狼似乎知道了人們的防範,再也沒來過,每天夜裡場區里都是靜悄悄。巡邏隊在前兩天只好解散。分場也不能讓好幾個大小伙子每天夜裡光在場區里瞎遛達呀?阿門有些不安,晚上八、九點鐘,該到飼料房呆着的時候,他特意把大車班的狗,除了瑪麗,都帶到牛舍,並給了它們一頓好吃的--死馬肉。 那是過路老鄉的馬。前幾天,一掛老鄉的馬車經過份場前面的公路,在一個上坡處車老闆死命打馬,眼看着馬車到了上坡當腰上不去了,情急中一棍子打在一匹馬的頭上。那老馬當場斃命,大概是悲憤交加氣死的。痛哭流涕的車老闆和跟車的只好把死馬剝皮卸肉,然後趕着車回屯子。當他卸肉時,阿門扛起個馬脖子就跑。兩個老鄉也不敢追,怕他這一追,別的青年也要上來搶。這樣阿門就得到了一個大馬脖子。可這肉太老!就是煮上幾個鐘頭也還是像筋疙瘩,現在只好餵狗。 夜裡,阿門就把狗們關在飼料房裡跟他和另一個餵牛的在一起。狼孩兒例外,就是外邊凍天凍地它也不願在屋裡呆着,當然也不會回大車班宿舍,只是在屋邊預備燒火的草堆中臥下。下半夜兩人起來餵牛時,一群狗在牛舍里里外外的跑,給阿門壯了不少底氣。那會兒場區里也確實平靜。 突然,在牛舍門外空場上站着的狼孩兒打了個寒戰,那狼來了,而且就在牛舍附近!在場區和牛舍的道邊上。它在道邊的灌木下隱蔽着,發着綠光的眼睛比冰雪還寒氣逼人。一般的狗見到這陣勢,肯定會嚇得退回門裡汪汪亂叫。可狼孩兒沒有,它脖子上的毛和尾巴上的毛全都豎了起來,喉嚨里很響的“嗚嗚”地發着恐怖的聲音,緊張到極點,死盯着灌木叢下的狼。恐懼嗎?當然。但狼孩兒的自尊心不允許它後退。 狼又不動聲色地以灌木叢為掩護向前走了幾步,也死盯着狼孩兒。在牛舍里的大車班的狗們衝出門一兩米的地方一起朝着狼的方向狂吠起來,可沒一個敢衝到狼孩兒站的位置。“汪汪--嗚--汪汪--嗚-”狼孩兒渾身顫抖,昂起頭嚎叫起來。 “有狼!”阿門叫了一聲,呼吸都急促起來。他順手綽起把早就預備好的極結實的四齒鐵叉,渾身繃得緊緊的來到黑狗們後面,往狗衝着叫的方向看。沒有月亮,天太黑,什麼也看不清。阿呆渾身哆嗦着靠在阿門身上,“嗷嗷”地尖叫起來。它可真的害怕了。別的狗見主人過來,膽子都壯了壯,一起跑到狼孩兒後面向灌木叢後的狼吼叫,極其激動。 狼,這條高傲的狼對牛舍狗群的狂吠不屑一顧,慢慢地轉身向場區走去,而且還真的大搖大擺地走進去!頓時場區的狗們也狂吠起來。 狼孩兒被大大的激怒了,大車班的狗也被激怒了。它們太受不了這種狼的蔑視。狼孩兒身上的毛都炸着,“嗚嗚”地低吼着,一步步向場區走去,向狼逼近。在牛舍的五條狗也都激動地跟着,一路“汪汪”亂叫,就連剛才嚇得半死的阿呆也跟去了。 阿門忽然看見狗們都叫着消失在奔往場區的路上,本想把狗都截回來,喊了幾聲,狗越走越遠了,不知是領會錯了他的意思還是這次“抗命”。他起先沒打算黑燈瞎火地追出去,恐怕會有危險。可狼孩兒它們就沒危險嗎?誰都知道狼的兇狠。阿門一邊餵牛一邊想該怎麼辦?兩個鐘頭過去了,場區里狗叫得越來越邪虎,簡直可以說是響成一片!阿門再也忍不住了,和另一個餵牛的說了一句,提着四齒叉子向場區快步走去。
狼孩兒率領着大車班的狗尾隨着狼進了場區,實際上等於把狼的退路擋住。場區裡的狗見大車班的狗過來,頓時士氣大增,它們從各自的院子裡出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往狼這邊進逼。狼忽然一下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這使狼很是惱火,剛要順遠路回去,卻看見狼孩兒領着眾多的狗堵在路口。狼大怒,一步步向路口走來,到距離狼孩兒二十來米的地方停了下來。狼和狼孩兒形成對峙。狼孩兒不退,也根本不可能退了。它的眼睛也是射着凶光,和狼兇殘的目光對着。狼孩兒的大無畏使全分場的狗大受鼓舞,狂吠的狗們逐漸縮小對狼的包圍。 狼身上的毛也都炸了起來,一步一步地向狼孩兒逼近,一直到距狼孩兒一兩米。它要與已然成為首領的狼孩兒決鬥。擊敗了這個對手,其它狗們便會樹倒猢猻散。它們頭對着頭,互相尋找着機會進行攻擊。狼比較冷靜,因為它是在荒野中生存的,搏命的事司空見慣;狼孩兒則處在一種昂奮的狀態中,把與狼的搏鬥看成生死之戰。 狼孩兒首先發起進攻!個子比狼孩兒大不少的狼比它更機敏,迅速地躲過,然後毫不留情地咬狼孩兒的要害處。它倆有時兇猛地廝打,翻滾在一起,有時相互兜着圈子,拼命地喘息着,積攢着力氣,伺機再下手。狼漸漸占了上風,雖然沒有咬中狼孩兒的要害,但也把狼孩兒的前腿、脖子等幾處咬傷,血不斷地淌出來。而狼孩兒只把狼的前腿咬破了一處。這簡直是羞辱!狼孩兒寧願戰死!當着眾狗的面,狼孩一次比一次兇猛地撲向狼,但它的力量在不斷地減弱。 全分場幾十條狂吠的狗對狼的包圍圈越縮越小,狼孩兒的激情鼓舞着它們,在狼孩兒和狼撕咬在一起的時候,大車班的黃蹄子、灰蹄子和老勃和另外幾隻膽大的狗便上前撲咬狼。狼有時不得不放下狼孩兒,轉身對付膽大妄為的狗們。這些狗太不是狼的對手了,嚇得趕緊後退。來不及後退的狗被狼一咬就是一溜滾,有的被咬傷,甚至被咬成重傷,躺在地上哀叫。老勃傷得就很重,後背被撕咬開了十幾厘米的一個大傷口,很深,不過它沒有哀叫,只是怒視着眼前狼孩兒和狼的搏殺,對自己身上淌下的血看也不看。 狗們的助攻雖然不起什麼作用,但對幾乎都快站不起來的狼孩兒來說是一次次喘息的機會,所有在與狼的搏鬥中堅持了很長時間。它已經渾身是血了。狼又一次把助攻的狗們收拾了一番對着它過來,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過來,狼孩兒這一回合終於慘敗!被狼壓在身子下邊掙扎不起。狼已有機會對着狼孩兒脖頸的要害處下口了,但它沒有,它要把狼孩兒咬得遍體鱗傷後再置它於死地,它在狠狠地撕咬狼孩兒的後背,它要殘忍地報復狼孩兒對它公然的挑戰,而且狼孩兒也確實把它咬傷了好幾處。狼孩兒危在旦夕。 忽然老勃猛撲上來,笨拙地,卻又是狠狠地咬狼的脖子。狼一躲,老勃撲了個空,狼看準老勃的後脖頸子就是一口。老勃頑強奮爭着,用嘴夠得着的地方咬住了狼的前胸。狂怒的狼把老勃叼了起來,瘋狂地來回甩,可老勃就是不撒嘴!它明白這是它最後的一搏了。狼孩兒乘機爬了起來,猛撲上去一下咬住狼的脖子。糟糕!咬得太淺!狼馬上鬆開咬老勃的嘴,一口咬中狼孩兒的已經爛糊糊的後背。已經先後受傷的黃蹄子、灰蹄子也一起撲上來胡亂而兇狠地咬狼。狼寡不敵眾,一下站立不穩倒了下去。狼孩兒得到機會重新咬狼的脖子,它被狼壓在身子下邊,但它可以把利齒更深地插入狼矯健的肌肉,終於切斷了狼的主動脈,一股奔流的動脈血噴了出來,狼漸漸地癱軟,可狼孩兒仍然死死地咬住狼的脖子。狼閃綠光的眼睛慢慢凝固,瞳孔擴散開來,它死得很坦然。老勃也已經死了,但也還咬着狼孩兒的前胸。 當阿門趕到現場時,群狗還在激動地圍着奄奄一息的狼孩、死去的狼和老勃狂吠。它們三個堆在一起一動不動。黑暗中阿門挺着四齒鐵叉遲疑着,內心十分緊張。他知道眼前的那一堆里肯定有狼孩兒,多半還有狼,因為他沒有聽見狼孩兒的聲音。黃蹄子、灰蹄子、老母狗和阿呆見阿門來了就都圍着那一堆東西嚎叫,那簡直就是在哭嚎。阿門的頭轟的一下,似乎明白了一切,他叉子一扔,衝過去摸到死狼沒命地揪,死去的老勃和狼孩兒還死死地咬着狼,所有跟着一起被拖動。這時他忽然感到狼孩閃動的眼睛,阿門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抱住血肉模糊的狼孩兒,並把它咬着狼脖子的嘴掰了下來。阿門的腦子成了一片空白,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把自己的光板羊皮襖脫了下來,蓋在狼孩兒身上。他抱着狼孩兒,臉貼在狼孩兒血淋淋的頭上,狼孩兒也溫柔地伸出帶血的舌頭添着阿門的臉回應着。阿門慢慢地把狼孩兒抱起來向大車班宿舍走去,大車班的狗都默默地跟着。狗的狂吠聲漸漸地平息下來。 大清早,死狼和死去的老勃被拖回大車班宿舍。一息尚存的狼孩兒被放在宿舍的一個角落裡,身子底下鋪了好幾層麻袋,二哥蹲在狼孩兒邊上,用一盆溫水擦洗着狼孩兒身上的傷口,嘴裡不斷抱怨着阿門。瑪麗嚇傻了,趴在大通鋪的下面動也不動,也不敢過來看看狼孩兒。阿門先是坐在炕上發呆,突然跑到門外嚎啕大哭。二哥聽到阿門哭,立刻也蹲在地上摸着狼孩兒的頭哭起來。“狼孩兒要死啦--!狼孩兒要死啦--!”哭得好慘。狼孩兒神志似乎清醒了一些,它動不了,但可以像安慰阿門一樣伸出舌頭添二哥的手。老黑在邊上站着長嘆一聲出了門向曠野走去。
狼和老勃都被剝了皮,肉被剁了放在水桶里燉。晚上大車班的小伙子們大吃特吃狼肉加狗肉,談論著老勃的忠勇,狼的強悍,狼孩兒的意志,津津有味。阿門好像完全忘了早上的悲痛,以第一目擊者的身份講述着狼與以狼孩兒為首的狗群的戰鬥,添枝加葉。宿舍里燒得很熱,小伙子們都脫得赤條條的,嘴裡都塞滿了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門。是不是不該如此對待老勃呀?到底是肉,不能不吃。可二哥不吃,阿門嚼着肉說:“死了就不是老勃了,吃吧?”二哥搖搖頭,眼圈一紅。 為了給狼孩兒治傷,阿門從醫務所偷來很多消炎粉,又從分場的奶牛房要了不少牛奶。開始他想自己擠點,可手摸到那滑溜溜的牛乳房,感覺真可怕。他忍着噁心的感覺,皺着眉使勁揉搓牛的大乳房,可不見一滴牛奶流出來。被擠疼了乳房的奶牛後蹄子飛起一腳,阿門用來接奶的桶“咚”的一聲飛出老遠。養牛的東北女青年見狀笑彎了腰。“我來吧!”她把桶撿來,蹲在奶牛肚子下面,兩隻手各攥着一個乳頭,好像是上下拉,那牛奶就一串串地射到桶里,很快有了一些。“先拿去餵你們的狼孩兒吧。沒有了你再來。這事不許和別人說去。你說狼孩兒能對我好點嗎?你也得對我好點!”阿門知道這丫頭無原由地喜歡他,所以點頭敷衍着,直說好聽的。出門自言自語,“(她)臉那麼圓,象個發麵餅。屁股那麼大,像個老窩瓜。”阿門還挺挑人家的長相,看他自己瘦小枯乾、歪瓜裂棗的樣吧。 老黑充當狼孩兒的大夫。他用剪刀把傷口處的毛輕輕剪掉,用清水洗那些可怕的傷口,有的地方骨頭都隱隱可見。老黑把傷口清洗乾淨後,把消炎粉撒進去。狼孩兒渾身顫抖着,想必非常疼。二哥在邊上心疼地趕緊把一碗牛奶遞過去。狼孩兒艱難地支起前腿慢慢添食着。忽然它抬起頭看着老黑、二哥和阿門,尾巴微微動了動。“吃吧,吃吧。”三個人異口同聲。 冬天新年前,阿門和二哥都回家探親去了,老黑在北京沒有家,年年都在農場過春節。他細心地照料狼孩兒,使它恢復了健康。 這期間瑪麗生產了,它只生了兩個小狗崽兒,而且和瑪麗一模一樣,黑黑的,白尾巴尖,四個小白蹄子。怎麼沒有一點狼孩兒的特徵呢?不知什麼原因瑪麗把狗崽子生在宿舍對面的曲子房裡。起初老黑把瑪麗的兩個小狗崽都挪到宿舍里,外邊零下三、四十度,太冷。可第二天瑪麗又把兩個小狗崽又都叼到曲子房,大概是嫌宿舍里亂鬨鬨吧。老黑很是不放心,每天都去給瑪麗送吃的,心裡算計着,只要熬過最初的二十天,小狗崽就可以拿到宿舍里自己養。 第五天下午,老黑象每天一樣去看瑪麗和它的孩子。那兩隻小狗崽胖乎乎,個子大了不少。他仔細地把兩隻狗崽子拿起來仔細看。小狗崽熱乎乎,四個小爪子亂伸,“吱吱”地細聲叫。一個公的,一個母的。然而第二天早上老黑到曲子房一看傻了眼。瑪麗的兩個小狗崽凍成了冰坨!原來頭天晚上瑪麗根本就沒在曲子房呆着,自己撇下孩子跑到宿舍里暖和了一夜。“你這是怎麼回事!你看看!你看看!你怎麼是個當媽的?”老黑極其懊喪,對着驚愕不已的瑪麗大喊大叫。狼孩兒也是由老黑領着每天到曲子房來看它的孩子的。它對着凍成冰坨的小狗崽聞了又聞,它的孩子還和活的一樣,只是冰冷。 瑪麗傻呆呆地又臥在冰冷小狗崽身上,狼孩兒也悄悄地靠着瑪麗趴在一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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