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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邊的彩虹(26)
送交者: 尋夢者 2004年03月07日03:50:59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26 新雇員

艾梅爾的話可真是大大出乎黎倩的意料。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愣怔了好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艾梅爾,你的話是真的,還是開玩笑?”
艾梅爾又是使勁點頭,又是指天發誓:“我說的都是千真萬確,你可以問琳娜!”
“琳娜也知道?”
“她怎麼能不知道?從第一天認識威爾,她就知道了。”

黎倩手上干着活,腦子裡卻在倒海翻江地鬧騰。以前也不是沒聽說過同性戀,但畢竟是虛的,而現在他們確確實實地就在自己的身旁,威爾就是一個。這給她的震驚大過任何她來美後發生的其它事。留着小鬍子,走路步伐雄健,外表極具陽剛的威爾,說話辦事比女人還和藹、細心、周到,這性格的反差雖然早就引起了黎倩的注意,但她絕不可能會聯想到他的性愛取向上去。可是,威爾的性愛取向、威爾的個人生活是他自己的,與她黎倩又有什麼關係呢?與其他的人又有什麼關係呢?以前,當她不知道時,威爾是個好老闆,她在他的公司里幹活挺愉快。現在她知道了,也並沒有改變任何東西,威爾仍然是個好老闆。雖然她並不一定贊同和理解威爾的選擇,至少可以給予尊重和諒解,以平常心去對待他的選擇。這麼一想,黎倩的心中釋然了。

紅玫瑰花是威爾同居的男朋友托尼送的。托尼這幾天出差在外地,而今天是他和威爾建立特殊關係的紀念日,所以他打電話請花店送來了這二十四朵紅玫瑰。這些是威爾回來讀了卡片告訴黎倩和艾梅爾的。他的眼睛閃着光亮,毫不掩飾他看到這些紅玫瑰的欣喜和幸福。黎倩記起曾多次聽威爾說過托尼的名字,托尼是位電腦工程師,收入很高,威爾稱托尼為他的“同屋”。威爾有自己的獨立房子,他也不至於為了經濟的原因出租房間,而收入很高的托尼完全可以自己買房子,或租一套高級公寓。也許,這“同屋”就是暗示“同居”的一個借代詞吧。如此想來,威爾從來就沒有刻意掩飾過他和托尼的關係,只不過黎倩對美國社會知道太少,沒聽明白罷了。

威爾是黎倩接觸過的第一位同性戀者。知道威爾是個同性戀者後也使黎倩明白了,男同性戀者也並不都是女里女氣、矯揉造作的人。同性戀者也是普通人,或者更確切地說,他們是普通人中的一個有點特殊的群體。黎倩沒見過女同性戀者,不能妄加評論,但猜想她們中的相當一部分人應該非常的女性化吧,不至於都是故作雄健的“女扮男”。聽說在美國,藝術界、時裝界等一些領域裡,同性戀者比較多,而且不少同性戀者還是事業上頗有成就的名人呢。黎倩也沒見過托尼,據艾梅爾說,托尼的打扮與威爾一模一樣,也是留着小鬍子,很帥氣,外表好像要比威爾年輕一點。

黎倩問:“艾梅爾,聽說送花是很有講究的,不同的花,不同的數量都有不同的含意。你知道托尼送二十四朵紅玫瑰是什麼意思嗎?”
“知道,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想念你的意思!” 艾梅爾無所不知。
黎倩感嘆:“哦,原來如此,這寓意真是美麗動人!”

新年後上班的第一天,大家見了面都格外客氣,互相問候,並講述自己的假期。琳娜也來了,但她只是來和大家見見面,她和丈夫下午將飛往加勒比的一個小島度假。

快中午的時候,琳娜的丈夫喬吉接琳娜來了。呵,他的個子可真高,至少也有一米九以上,身高一米七五的琳娜站在他旁邊也顯得矮了一個頭。不過喬吉高是高,但比較瘦,與艾梅爾丈夫漢克那樣壯實的大塊頭相比就有點單薄。喬吉的五官線條清晰,鼻子有點勾,形象非常端正英俊,舉止也很有風度,真不愧是電視台的名主持人。他友好地與每一個人問好握手,來到艾梅爾和黎倩兩個矮個兒的身邊,還特地彎下了身子握手以示禮貌。

琳娜和喬吉離開後,威爾興致勃勃地告訴艾梅爾和黎倩說:“我們將增加兩個全職的新雇員,一個今天下午來,一個明天早上來。”
艾梅爾和黎倩都說:“這真是新年的第一個好消息呀!”
威爾接着說:“公司的業務發展很快,需要更多的人手,這兩個人還只是個開頭,以後還會繼續招人。”

下午來的是個中等身材的清瘦小伙子。威爾領着他走到後面向艾梅爾和黎倩作介紹時,他那張清秀白淨的臉盤上掛着一絲羞澀。他的名字叫雷蒙。看樣子他有些拘謹,沒有向兩位女士主動伸出手來,對她們的問候也只是矜持地笑着點了點頭。威爾領着他到後面的工具間呆了好一會兒,才又帶他去了前面。
艾梅爾轉過頭來對黎倩說:“雷蒙有點特別,像個害羞的姑娘,我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美國小伙子!”
黎倩說:“每個人的性格都不一樣。艾梅爾,你說你沒見過害羞的美國小伙子,這不就來了一個嗎?”

雷蒙是頂替德克的位置來做雜活的。德克的病日益嚴重,過完聖誕節,他又住進醫院了。新年前,度假剛回的威爾上醫院去看德克,告訴德克,他不能再為德克保留這個位置了。德克表示理解,向威爾推薦了他的朋友雷蒙,威爾同意了。雷蒙要干的活很多,比如木工活、把窗簾上方的裝飾品釘在木支架上、幫着威爾去顧客家安裝窗簾、搬東西、打掃衛生等等亂七八糟的事,可以說除了設計、剪裁和縫紉有關的活以外,就都是他工作的範圍。這裡面其實也有很多技術性的活,雷蒙要是樣樣都會了,就能減輕威爾的很多負擔。

雷蒙的第一個下午一直呆在前面,在威爾的指揮下忙着把一些東西搬來倒去。到下班的時候,黎倩走到前面,發現那裡已變得井然有序了。靠牆邊立着的高架子上,一層層放着各色布料。原來是按布料的質地來分放,顯得長短不一,參差不齊。現在已經按照布料的幅寬來分層,最寬的放最下一層,這樣拿起來方便,看起來也整齊。威爾辦公桌旁的兩個大書架上的圖樣、書籍等也重新理過了。
黎倩不禁脫口而出,誇了一句:“幹得好!”
還在忙着的雷蒙聞聲回過頭來笑着說:“謝謝!”
他的臉頰上、額頭上、頭髮上都沾了不少灰塵,臉上的笑容卻比剛見面那會兒要自然得多。
走過來的威爾身上也差不多一樣髒,他說:“這是個髒活兒!”
黎倩笑着說:“感謝你們的整理,這裡變得漂亮整齊多了。”

第二天來的新雇員是一位中年越南女士。她的英文名字叫唐娜,個子比黎倩還矮半個頭,胖胖的圓臉盤上長着一雙漂亮的眼睛,鼻梁挺拔,又黑又長的眉毛一看就知道是紋過的,塗得鮮紅的嘴唇使本來就有些大的嘴更顯得突出。單從相貌來看,她年輕時如果不胖的話應該算個漂亮姑娘。威爾領着唐娜向艾梅爾和黎倩介紹,說唐娜是伊芙介紹來的。艾梅爾和黎倩都立刻表示了熱烈歡迎,而唐娜只是簡單地問候了她們倆。不知是她天生不愛說話,還是因為英語不夠好沒法多說,不過她的臉上卻是笑容可掬。

唐娜的到來又激起了艾梅爾好為人師的興頭,她幾乎是拍着胸膛地對威爾保證說:“威爾,請把唐娜交給我,我一定把她訓練成第二個倩!”
威爾笑着反駁她說:“什麼?你把倩的能幹都算做了你的功勞啦?我可不服氣!倩之所以幹得好,第一是因為她聰明好學,工作認真;其次是我和琳娜都教了她不少絕招;最後才輪得到你,你教給她一些從我們這學來的小玩意兒。”
艾梅爾明知威爾是開玩笑,可也還要爭個長短,她拉過黎倩,非得要黎倩作證說明她教了哪些重要技能。
黎倩笑着打圓場說:“對我來說,你們三人,威爾、琳娜,還有艾梅爾,都是我的好老師,沒有你們教我,我還什麼都不會做呢!我謝謝你們!可是,我們也別光顧了說話逗樂,把唐娜晾一邊了。”
威爾也說:“是啊,艾梅爾,趕快當你的老師去吧,讓唐娜用琳娜的機器。”

威爾到前面忙他的去了,黎倩也回到自己的機器旁工作,艾梅爾領着唐娜在東頭的大桌子上比比劃劃地開始了她的“授課”。雷蒙上班來了,他在前面與威爾交談了幾句,朝後面走來。經過三位女士身旁,他主動地向她們問好,然後一頭鑽進了後面的工具間許久不見出來。從工具間裡時不時地傳出電鋸開動的尖利聲音和敲敲打打的響動。

一個小時不到,艾梅爾突然跑到黎倩身邊,悄聲說:“倩,請你幫助我去教教唐娜吧!”
黎倩驚詫地問:“為什麼?”
艾梅爾苦着臉說:“不是我不願意教她,實在是我聽不懂她的話,好像她也聽不懂我的話!她的英語太差了!教她太累了!我沒有耐心了。”
黎倩說:“我的英語也很不好。”
“你還是去試試吧,你比我有耐心。倩,好朋友,算我求你了!”艾梅爾着急地說。
“那威爾那裡怎麼交代?他可是把唐娜交給你了!” 黎倩提醒說。
“威爾那裡我這就去說,你快去吧,唐娜還等着呢!” 艾梅爾推着黎倩走。

黎倩和艾梅爾走過去一看,唐娜正在那兒不知所措。見她們倆走來,趕緊陪着笑臉。艾梅爾說了聲:“倩,看你的了。”轉身就往前邊走去。
這邊黎倩還沒開口,唐娜一手拉住她右邊的衣袖急切地說:“倩,請你千萬要幫助我!”
黎倩的左手在唐娜的右肩上輕輕一按,和氣地說:“唐娜,別着急,讓我們一起來看看。你先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可是唐娜很激動:“倩,我就指望你幫助我了!伊芙跟我說你是個很好的人,讓我信任你,有事就找你說。”

黎倩有些意外地“哦”了一聲,其實她與伊芙並不熟悉,只是見過幾次面,想不到伊芙會這樣說。她平靜地對唐娜說:“謝謝伊芙對我這樣信任。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當然沒問題,我們都是同事嘛!”

唐娜說:“剛才艾梅爾教我幹活,她說話特別快,我聽不懂她的話,不知道她到底說的是什麼。我問她幾遍,她又聽不懂我的話。她還要我用那台機器,”她指了指那台挑邊機,“我從來沒用過,不會用。後來她就不耐煩了。”

唐娜一口氣說了許多話,她的英語語法零亂,話語重複,斷斷續續又夾帶着很重的越南話的口音,的確是不好懂。多虧黎倩有過三個月時間與許多越南人一塊學英語的經歷,又特別耐心仔細地傾聽着,總算把唐娜的意思弄明白了。
黎倩寬慰唐娜說:“每個人剛到一個新地方工作,都會有些不習慣,慢慢地熟悉了,就好了。這裡的活也不是件件都難得不得了,等你學會了,就會發現它們其實都很簡單。好,現在讓我們來看看剛才你們都進行到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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