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哥華港灣（BCbay.com）有獎徵文稿件

作者：鐵梁子/原題：華人在華爾街

　　一 引子

　　華爾街（Wall Street）位於彭市長彭博先生領導的紐約曼哈頓下城，正宗稱唿應為牆街。緣起荷蘭人統治時期，英國人趕走了荷蘭人，拆牆建街，因而得名。直接譯成牆街有失風雅。雖然 West Palm Beach 可以翻譯成西棕櫚灘，Pearl Harbor翻譯成珍珠港，但牆無法與珍珠海灘相比美，故不忍將它直接意譯成一堵牆。地理上的華爾街非常小，曼哈頓南部高樓林立，這條小街被淹沒在混凝土森林裡。我到美國時慕名在紐約市區尋找大名鼎鼎的華爾街，直到在百老匯大道的路口看到路牌指向一條狹窄的街道，心裡很失望。

　　但是華爾街是美國大壟斷組織和金融機構的所在地，紐約證券交易所就座落在此。紐約的華爾街成為美國壟斷資本的代名詞，成了美國壟斷資本、金融和投資的集中象徵。壟斷資本從這裡支配着美國的政治、經濟。現在，除了紐約聯邦儲備銀行之外，已沒有任何一家銀行或基金把總部設在華爾街。狹義的地理上的華爾街非常小，去年熱鬧一時的占領華爾街運動，示威者聚集在百老匯大街與教堂街（Church Street）、自由大街（Liberty Street）和香柏街（Cedar Street）之間的祖科蒂公園（Zuccotti Park），其地理位置並不在華爾街。狹窄的華爾街，容不下他們在那裡吃喝拉撒睡。

　　在真正的意義上，人們談起紐約華爾街，是指在曼哈頓最繁華的市區的美國大壟斷組織、金融機構和公司的總部以及如高盛、摩根等大財團開設的銀行業、保險業、資本市場以及紐約的金融服務業。皇家加拿大銀行也在這裡爭得一席之地。當然，紐約彭市長也不甘落後，他私人開辦的金融證券資訊服務總部亦在這裡。因此，華爾街是指這個真正意義上的華爾街，它早已遠遠超越了這條牆街，比任何事物都更能代表美國金融和經濟力量。華爾街滲透到世界各地，它的觸角像章魚一樣伸到資本主義世界各個角落，成為美國國力的驕傲，美國人對市場經濟的驕傲。它依靠投資、交易和創新，支撐着金融和強權政治結合的資本主義，成為國家和經濟系統的象徵。華爾街弊端很多，腐敗頻傳，但它根深蒂固，盤根錯節，連美國總統奧巴馬都投鼠忌器，無從下手，原因就在於此。

　　華爾街曾是新中國政府的對頭。在革命年代，它是邪惡和魔鬼的代名詞，是操縱美國總統的木偶提線人。當時採取的是拋石頭策略：口誅筆伐，對着牆扔石頭。時過境遷，改革開放，國門打開了，千千萬萬學子衝出閘門，湧向世界，他們看到了真實的華爾街，有人開始把目標盯上了華爾街。

　　華爾街是白人的天下，曾經是清一色的白人：猶太人、安格魯撒克遜人、高加索人。現在不同了，亞裔擠進了華爾街：印度人、ABC(America Born Chinese),港台華人，等等。來自中國大陸的學生學者也不甘落後，慢慢增加起來。雖然有些人入鄉隨俗改用洋名，但一眼就可以看出那些採用漢語拼音姓氏的如Zhao、Qian、 Xi 之類的都來自大陸。華人的參與，給清一色的華爾街摻進了沙子。他們不靠露宿公園拉起橫幅去占領華爾街；他們要占領的，只是真正意義的金融華爾街大樓里的一張桌子。把牆街翻譯成華爾街，華人並無緣靠“華”字沾光。靠拋石頭也打不垮基礎牢固的華爾街，口誅和口譽都是光說不練，只能過過嘴癮。而摻進了沙子，直接參與進去，才促成了華人在華爾街的變遷。

　　下面我們把目光聚焦在一粒沙子上，講講賽林的故事。

　　二  賽林的故事

　　（一）何去何從

　　賽林終於從哥倫比亞大學畢業了，新的生活和事業在前面等着，但是在哪裡？

　　五年寒窗，白天和晚上，進進出出位於百老匯大道和W120街的側門，她已經愛上了這個號稱大蘋果的紐約， 她喜歡這座熱鬧的大都市，自由、包容。她希望能留在這個城市裡，在這裡安居和工作。

　　機會還是有的，她的老闆在她畢業之後找她談話，希望她留下來做博士後，她婉言謝絕了。她在這個實驗室里里已經工作了五年，想踏入社會換個環境。而且博士後的崗位只能是權益之計，哥大又沒有新開的教職，她要離開哥大，但不想離開紐約。

　　這是有點難度的。她是學工程的，一直和邏輯電路、數字信號處理、芯片以及計算機打交道。而紐約是金融中心，沒有工業設施。雖然“工程”這個術語現在很熱門，出現了許多五花八門的工程，如金融工程，消費工程，文化工程等等， 但這都是紙上談兵的軟體。她從事過的工程，都有實驗室支撐，裡邊放着亂七八糟的儀器設備和試驗對象讓你折騰，就像她在哥倫比亞大學的實驗室那樣；她在普度大學讀碩士的實驗室也是這樣堆滿了硬件。而金融工程，大概不會弄個實驗室在裡邊放一堆真的股票或鈔票讓你玩，消費工程實驗室（如果有的話）也不會放一群顧客消費者讓你擺弄。她學的工程是搞硬件的，曼哈頓是沒有工廠的。

　　放眼全國，東北和西海岸，是美國的兩個黃金圈，機會到處都有。紐約上州、附近的的新澤西、馬薩諸塞、賓夕法尼亞、康涅狄格州都有門類繁多的電子工業； 西海岸加州硅谷更是半導體電子工業基地。但是，她不想離開紐約，要在這裡找機會。

　　人生的道路雖然漫長，但緊要之處往往只有幾步而已。她知道這個道理，不能不試就放棄機會。在美國求學多年，遍嘗甜酸苦辣，關鍵的坎已經跨過去了。現在她不僅有了學位，更有幾年來苦讀所積累的知識和經驗，前面已不再是畏途。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她把目標瞄向華爾街。

　　（二）臨陣磨槍

　　再也沒有上課考試了，再也不用開夜車了，總算可以鬆口氣了。已經多年沒有回國了，先回國一趟再說。回去唿吸一下國內的空氣， 雖然不太乾淨清新，但是熟悉親切。到南京路和外灘的人潮里自由自在地遊覽，雖然擁擠，但是同文同種，同樣的鄉音。上海的變化太大了，但是淮海路的梧桐、黃浦江的外灘、城隍廟的食肆遊廊、肇嘉浜路的林蔭仍然保留着過去的回憶，這裡是她讀書成長的地方。她在這裡會同學親友，吃吃喝喝，還順帶着給碰巧到上海開學術會議的哥倫比亞大學的“德國鬼子”同學做兩天嚮導。按照計劃，她採購了大量的書籍，這些書籍對她求職起了很大作用。國內開放了，各種中英文技術書籍都有，價格又便宜，正是如魚得水。

　　她是學電子工程的，對金融一無所知，這沒有關係。她不可能成為前台的經紀人、掮客，但是在後台從事技術支持需要理工科背景。活耀在華爾街各個投資銀行和金融機構里有許多轉行的物理數學博士。這些博士們自知沒有天才像英國物理學家希格斯 （Peter Higgs）那樣在理論上提出希格斯場、並進而預言“上帝的粒子”-希格斯玻色子的存在，也沒有能力解決1+1這個哥德巴赫（Goldbach）猜想中的最難的數學問題， 於是都轉而求實際。她發現理工科進入華爾街有兩扇門：一是在對沖基金（hedge fund）投資公司里做定量分析（quant），預測金融數據模式。這需要堅實的數學基礎， 包括數理方程、蒙特卡羅方法、卡爾曼濾波等等。還有一類就是金融軟件開發，要熟悉C++,C#,Fortran, Java, Perl 等計算機語言以及計算機算法理論。 這兩類知識她它都有基礎。她熟悉隨機理論和偏微分方程，也做過大量的編程工作，用過各種計算機語言。權衡個人基礎及今後工作的壓力，她決定選第二類。

　　春天的紐約，到處可見紫色和粉色的花,爭妍鬥勝。整齊的草坪現出了新綠，空氣中飄着花草的清新。時代廣場人流，褪去深色的包頭捂面的棉猴冬裝，奼紫嫣紅如潮，和環境競相輝映。這是賽林喜歡的春天,她想到植物園去觀賞迎春的奇花異木；或者乘着渡輪從哈德遜河出發、繞過艾麗斯島，在頂層甲板讓春風拂面；或者到百老匯去看歌劇，用現代藝術的享受取代枯燥的數碼和公式。但是現在還不能這樣做。她的房間裡橫七豎八的堆積着書籍、筆記和演草紙，面對屏幕，十指在鍵盤上動作不停。春天被關在窗外。她想明年這時，她定會打開窗戶放進春天，放鬆地享受春天。

　　先不忙着找工作，磨刀不誤砍柴工。賽林天天關在家裡用功。

　　不能光低頭拉車而不抬頭看路，面試的內容策略更是非常重要的部分。先去搜集各種信息和動態，做到秀才不出門，全知天下事。公司招人，不但要考應用知識，還要考察應試人的反應能力和智商，幾乎所有的面試都有腦筋急轉（brain teaser）這類的內容，包括數學的、物理的、邏輯的甚至日常生活的等等。數學家高斯七歲的時候在課堂里回答老師提問：1+2+3+...+100等於多少？ 他不到一分鐘就舉手給出了答案，這是智力能力的反映。招工面試里會有許多名目繁多的腦筋急轉的題目，防不勝防。譬如問你：英文裡哪四個字母會叫小偷膽戰心驚？萬能的上帝能不能造出他自己也不能舉起來的石頭？數列1，2，3，5，7，11 後邊的10個數是什麼？ 如此等等，這當然是最簡單的例子，只能玩玩。實際測驗要複雜得多，但是不能占本文的篇幅了。

　　三個多月以來，賽林寫光了六隻圓珠筆，記了七本筆記，草稿紙堆了一英尺高。讀過的書上密密麻麻眉批無數，書本越讀越厚；再一本一本慢慢吸收，把內容消化，讓書本從厚變薄。三個多月以後，準備就緒，開始和獵頭公司聯繫，把履歷發出去，找中介推薦，要摩拳擦掌上陣了。

　　（三）挫折和選擇

　　機器啟動了，接下來的是電話口試、現場面試。電話口試的內容就包含腦筋急轉、限時編程，通過之後再現場面試。類似的過程重複多次，下面擇幾個例子。

　　有一家公司對她很有興趣，獵頭中介很有信心。電話口試通過以後，約她去公司面談，經理很熱情客氣，對她的表現和背景都很滿意。第一次面試之後，又約了第二次，見了公司里的老闆、技術經理以及相關技術人員。但是事後很久沒有音信。獵頭告訴她，公司正在猶豫，因為還有一個候選人是IT (Information Technology)科班出身，雖然面試表現稍遜。終於她落選了。這種新開的小公司財力薄弱，用人十分算計。

　　還有一家是海外華人開辦的小公司，對沖基金、股票投資，什麼都做。面試的人就直接說中文。面試後她收到一封錄用信。但說要先試工十周， 這十周內無正式工資，只有補貼。中餐館大都有這個傳統，是否正式錄用要根據考察表現結果確定。和她同時錄取的還有一個加拿大白人青年，祖籍匈牙利。十周后才知道，原來公司是要二中取一。她原本信心十足，覺得表現蠻好，未料出局。豈不知華人開辦的金融公司在這點上又和中餐館不同：後者雇用清一色的華人，而前者則力圖表現自己文化多元化，在相似的情況下，只好忍痛割愛了。職場上除了技術，也有政治。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喘口氣，調整一下策略再來。把獵頭換了，把目標對準大公司。

　　這時，她第一次發現電子專業的畢業生競能在金融業受到青睞。

　　現代金融投資競爭激烈，數據快速處理往往是成敗的關鍵。公司錄用高科技的IT軟件能手，研究新的算法，力圖加快數據處理速度。但是， 軟件趕不上硬件速度快。有財力的大投資公司開始動硬件的腦筋。美國之所以先進，因為它是一個創新的國家，它的大學、公司、國家研究部門永遠不滿足於停止在同一水平上，這就是為什麼它能有蘋果、微軟、航天飛機（現在都過時退役了），能產生出C++, JAVA 讓全世界各行各業受益。華爾街也在創新,用邏輯電路芯片在關鍵的現場替代軟件功能已進入技術管理層的視界，其中現場可編程門陣列（FPGA，Field Programmable Gate Array）便是首選。

　　這正中賽林的本行。她熟悉FPGA結構功能和開發用的硬件描述語言VHDL（Very High Speed Integrated Circuit Hardware Description Language），自己設計過系統電路板， 編寫VHDL程序，組裝工程樣機並進行測試。公司的老闆對她這個經歷很感興趣，面試已經不是考試，而是交談，相互討論很久。這是電子專業畢業生獨有的優勢，科班的IT、金融專業出身的或者物理、數學等專業轉行的畢業生都不具備這方面知識背景。

　　事實上，她心中早已瞄上了這類大公司。它們除了有財力和物力，還有獨到的見識，入門條件嚴苛但處事公平大度。求職的過程， 她積累了經驗，有了前面的挫折熱身。現在就有挑選的主動了。她選擇了GLB公司。

　　就這樣，她跨上了入門的台階。

　　正是眾里尋他千百度，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四）本是同根生

　　GLB公司規模宏大，有自己的廣播電台和新聞機構，出版金融時事雜誌，目前仍在膨脹中。加上新陳代謝，所以這一次招收了幾十個剛出校門的畢業生。好像新生入學一樣，新員工有二十周學習培訓時間，培訓期間工資照發。賽林以為這樣又可以緩衝一下了。

　　出乎意料的是，二十周的培訓簡直等於酷刑。原來以為參加工作了，再也沒有上課考試了，再也不用開夜車了，總算可以喘口氣了，事實上大謬不然。這裡天天小考，每周一次大考，中間還有四個大的課程設計項目，最關鍵的是培訓結束時總評成績必須在75分以上：低於75分的就得開路了。很多人通宵在公司里做，中午吃飯的時間都擠掉了。賽林雖然沒有在公司通宵，但是每晚都在家裡登陸到公司的電腦服務器上，看到她的很多同學此時也掛在電腦上。其緊張程度，遠遠超過讀書的任何時候。更為苛刻的是，培訓規定作業不得互相討論參考，課程設計不得利用公司資源，大家都老老實實，只能各自為戰。使賽林放心的是，這次用人是以分數為標準，不用擔心搞政治手腕了。

　　既然標題是華人在華爾街，那我們就來管中窺豹，看看這些初出茅廬加入華爾街的員工的成分吧。

　　新來的學生有十多個大陸中國人，還有香港人，ABC 等。 此外亞裔的只有印度人。華人和印度人占了新人的二分之一強。

　　哥倫比亞大學校友有三個，皆為華人。還有來自普林斯頓、加州大學、紐約大學石溪分校、德克薩斯大學等的中國學生，天南海北，以東北地區居多。

　　培訓的負責人叫約翰謝John Xie，說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一看姓氏就知道也是大陸來的：用的是漢語拼音，而不是港台流行的威妥瑪式拼音，否則“謝”就該寫為“Hsieh”了。在公司的部門通訊錄中有許多 Tsui、Leung、 Chien等等， 想必都是海外華人。

　　賽林和一個來自紐約大學的物理博士小程同桌，小程同學一開始就落伍拉下了，十分吃力。但是他生性樂觀，從不悲觀擔憂。來自普林斯頓的大劉則很“牛”，下午上課時喜歡發表高見。成績一直在90分上下。 他常常干到半夜12點以後，早上剛來的時候因睡眠不足多是無精打采的。

　　因為成績如此重要，常常有學生寫電子郵件反映評分不公。每次考試作業大概都由不同的人批閱，分數波動起伏很大。一般的情況下學生投訴都是對的，常常能找回幾分。賽林也在隨時平均自己的成績，看到評分太離譜時，她也發電子郵件去據理力爭。

　　二十周“刑期”已滿，等待新的命運安排。那天早上，約翰謝找到小程，通知他中午以前離開公司。小程等於在這裡帶薪學習二十周，祝他在下一輪求職過程中好運吧。

　　同時離開的還有一個台灣學生，數學博士，很老實的一個人，平時不太說話。他的離開很使人意外。第三個是印度人。三個被炒的都是亞洲人。老美同學玩計算機弄軟件都很擅長，雖然是同班同學，但和他們平常基本沒交流。華人還是在華人的圈子裡社交。

　　勤耕粒粒粟，終收萬顆子。培訓過程雖殘酷，但是掌握了公司的系統和工作方法，是開啟公司技術大門的鑰匙。有趣的是，培訓的內容從未涉及金融，都是編程、數據處理、公司計算機系統基礎結構之類。其實這自有其道理。好比從藝學習製造八仙桌，所學的都是木匠的基本功：如何使用鋸子、鑿子、刨子、角尺等工具之類。至於八仙桌的結構、材料強度、外形等等，那是開工以後的事情。在華爾街打工，第一步要把工具玩熟。

　　漫長的培訓終於結束，畢業了！育樹修枝汗浸衣，桃紅李紫下成蹊。畢業前兩周，公司各個用人部門的負責人就紛紛來做說客，希望畢業學員填寫志願時報名“入伙”。賽林平均成績88分。分配時進入她選的第一志願，成了金融程序技術支持。就這樣，賽林在華爾街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其他華人同學撒到這幢高樓里的各個層面、各個角落，各自奔赴自己的工作崗位， 混跡於千餘人的職員當中了。

　　三 結語：處處金沙

　　華人已經在華爾街摻進了沙子，他們把自己混合在牆裡。雖然他們沒有進入人們的宏觀視野，但微觀上無處不能感覺到他們的存在。他們依靠個人的強勢和獨立工作能力立足。根據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原則，適應者留下來了。和印度人、韓國人不同， 他們不恂私情，不互相包庇。華人上司不會對屬下的華人特別關照，華人同事也不會為華人同行作弊。雖為同根生，但出路靠個人。有人在枝丫的頂端迎風招展，有人隱在萬綠叢中。華爾街把他們黏合在一起， 但他們仍然是一顆顆獨立的沙粒。黃色的金沙融入金融華爾街，賽林就是這些沙子中的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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