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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門秘笈:退東西
送交者: 京虎子 2004年03月31日16:01:0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小時候退東西的功夫不好學,那年月賣東西的是大爺,爺賞下的還敢挑三揀四?不要說退了,即便是換,也是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進了你家門圓沒圓房都是你的人了。不退不換,大家買東西以前就萬分小心,太磨嘰了櫃檯後的大爺大奶奶也不樂意,拉着夠看半個月的臉蛋子不說,保不准還甩來兩句難聽的。你要是提醒他注意態度,為人民服務。他正好有崗位用語:“是為人民服務,可你是人民嗎?”

虎子頭一回體會到退東西功夫難練是那回被虎子媽支使到切面鋪買掛麵,虎子吃的麵條都是濕的,排隊時看前面都是一斤兩斤切面的買,到虎子這了,告訴他給我來八斤。賣切面的嚇一跳,多少?虎子一揚脖:八斤。心說賣麵條的怎麼整一個殘疾人?賣面的醒過悶來計劃生育實施得晚難免有家裡生了一車的,可不就吃得起切面嘛。稱了半笸蘿切面虎子拿走,後面排隊的一通埋怨這不自覺的。虎子媽回家知道面買來了,打開塑料袋這是什麼呀?劈頭蓋臉一通數落,虎子說頭一回不知道退了不就完了,虎子媽說這東西不能退從今天開始到下月二十號家裡天天吃麵。於是家裡支上鐵絲網,把切面掛在上面晾幹了,虎子好長時間都以為掛麵就是象虎子家這樣作出來的。那一次麵條吃得虎子一到飯點就肚子難受,後來看電影一有同志誰病了,組織上特殊照顧來碗病號飯雞蛋掛麵,病人熱淚盈眶時虎子覺得都病成這樣了怎麼還折磨人呀?

東西不能退的原則等有了虎太后堅持不下去了,虎太的本領是遇到好東西立馬覺得毛主席光芒照四方太陽西出撞大運了,買回家興奮勁兒過了改吃後悔藥。虎子開始緊着鼓掌這好事全國人民單獨你碰上了,不管用了就開導她體諒人家售貨員不容易、再說東西也能用,還不管用就勸她不就是為了過癮嘛、反正不買這個也會買別的、錢花完了你不就踏實了。三回五次行,日久天長這嘮嘮叨叨受不了。沒辦法現學退東西功夫。

一開始功夫太淺,十回有九回半讓人撅回來。虎太的原則是只有你努力了,成不成無所謂,退不成她轉念一想又回到占便宜的思路上了。可是虎子是屬茅房裡石頭的,功夫練不成我偏不低頭。機會一多功力見長,不知不覺十有八九退成了。

這門功夫有軟硬兩手,軟的就是泡,厚着臉皮連白活帶套瓷,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鐵杵虎子沒功夫磨,東西到是磨退了不少。有一回在西單商場虎太看上一條睡衣,買回家這不好那不好,問她沒一處好的買它幹嘛?該同志說一時激動忘乎所以了,買東西膽氣壯退東西臉皮薄,光榮任務自然落在虎子肩上。

拿着睡衣到了櫃檯正碰上賣東西的大姐更年期提前,說這種東西從來不能退,穿沒穿過誰知道?誰買的誰來商量。虎子說本來就是我買的,售貨員大姐看着這人滿臉鬍子不應該呀?虎子連忙解釋我不是變態是送女朋友的禮物,結果她已經有了一套我得換出錢去重新買項鍊。。。您猜對了,不是已經有了一套,是她嫌我不會買東西亂花錢,您看我沒結婚就是氣管炎。。。大姐您是過來人我挺大歲數找對象不容易,您真忍心我打一輩子光棍?。。。真不給退也行您把您表妹介紹給我成不?我瞧您這模樣您表妹也次不了,比不上您怎麼著也漂亮過張曼玉林青霞吧?。。。您沒表妹?街坊鄰居親戚朋友總有沒出閣的吧?模樣什麼的我也不挑剔,只要您能教教她這站相坐相,您這風度嘿她只要能學了三成我就等於娶了個模特。。。什麼我想得美?就咱這長相這個頭那點配不上您表妹是不是表姐?。。。最後虎子他表姐眉開眼笑不光把睡衣退了,家裡還有什麼穿沒穿過的只要有發票都沒問題。

軟的不行時就得來硬的,那回從隆福大廈扛回台全自動洗衣機,沒用兩天虎太又犯毛病了,跟她講買個電扇退起來都難甭說是洗衣機了,可經不起白天晚上嘮叨只好叫了車拉回去。上千塊錢的東西人家和獎金掛鈎,說當時你看也看了試也試了,回家開完洗衣店就退這磨損誰負責?虎子表姐表妹那套不管用了,小姑娘說你這號的我見過的多了。虎子說這態度找你們領導,領導的態度還不如櫃檯上的,說都象你這樣無理取鬧能成嗎?去去去別影響我們工作。

虎子秋菊的脾氣上來了一怒之下直奔總經理室,不管三七二十一推門進去,裡面一幫人正開會肯定不是研究三七二十幾。一老頭站起來:什麼事?虎子人來瘋:我找你們領導,樓下不退我買的洗衣機。老頭二話不說帶着虎子到了收錢處:給他退了以後這種事兒不要煩我。虎子退完錢揣好了問老頭是誰?收錢的說是我們總經理怎麼你們不認識?虎子說這不就認識了你給我個收條。

虎子拿着收條再去會那管賣洗衣機的大的小的,你們看看這收據知道怎麼退到嗎?你們大廈是有規矩、我是洗了全院的衣服、今天就是無理取鬧來了,可是架不住剛知道你們總經理是我爸老戰友。我叔叔現在為你們服務態度問題臨時召開經理會議,等會兒就該你們倆了。丟下那倆哆嗦的虎子高高興興回家向虎太交差,突然發現退東西有這麼大的樂趣。

出國以前就聽說外面退東西容易,買了一架照相機照片洗出來的確不滿意,問來的早的哥們說是不好意思,虎子只好連夜查字典背單詞,硬着頭皮去了人家一聽不滿意立馬就退,虎子一看有這種事兒那麼今天就抱回家一套音響吧。

在這種用不着厚着臉皮胡攪蠻纏的環境下,有些人的思想境界不斷提高。從虎太仔仔細細地買衣服虎子馬馬虎虎地退衣服,到虎太大大咧咧地買衣服虎子認認真真地退衣服,如此數載發展到買衣服退衣服虎太一人承擔了。虎子的從退衣服的崗位上退下來後,沒有停滯不前,還是一如既往的鑽研退東西的絕技。

慢慢在高手的傳幫帶之下,有些不常用的東西也知道買回來用完後退了、方便其他人使用,時不常偷偷地樂我怎麼這麼有功夫。一天同一哥們聊天兒,說道某種落地燈不好,換個燈泡快趕上燈錢了。那哥們很奇怪:換燈泡幹嘛?買個新的裡面不是有燈泡嘛,把用壞的換了一退不就行了?靠,真有大師,有這主意不早說,連燈帶破燈泡早讓虎子扔了。就是不扔虎子也覺得這一招過於高明,有沒有簡單易學的?哥們說有,你瞧我們家小孩用的東西除了吃進肚子裡的其他的用完了都退了。虎子說你這招更高深,我們家小虎子從腦袋會轉起就知道看家,那次把他用破的玩具扔了結果哭得喘不上氣了結果虎子追垃圾車追出二里地去。現在把從洗澡盆到三輪車都整整齊齊擺在地下室,隔三差五下去緬懷幸福時光。問他準備存到什麼時候?抒情到一定歲數是不是可以了?他說這不行東西要留給他兒子,看來我這退東西的功夫後繼無人了。

家裡一個自力更生一個死活不讓,退東西機會有限了想好好珍惜,可是那管退貨的太沒有責任心,東西退回來也不仔細看看詳細問問解釋解釋,對工作就這態度你讓我這一肚子話找誰說去。虎子這人吧屬於緊要關頭可以舉炸藥包的,退東西出門時心裡還嘀咕這樣不好吧,一到商店馬上覺得受了劉文彩剝削大了,理直氣壯就等着他問。看着前面那些人小心翼翼地解釋我不是故意的確實是東西不好虎子就有氣,可是到虎子了撐死問一聲壞沒壞,很少幾次真讓虎子占了理了剛說個開頭錢已經退完了,這商店也太不顧客至上了一肚子話不讓說你們這樣要憋死我呀。還真有一兩回擺出這理由那規定的讓虎子逮着機會了,一通理論聯繫實際乖乖地給我破了例,那感覺,鮮衣怒馬快意恩仇的意思。

機會不多也要經常留意,有一回排隊退東西時前面老太太令人敬仰,一盒點心買來一個多月了吃得剩下兩塊半了,她指着長了毛的一塊說你們怎麼出售變質食品,不是退不退東西的問題我要找你們經理談談對我身體的危害。虎子偷偷跟虎太說要不咱也挑那貴的買回去,吃得差不多了我往剩下的上面吐口痰,放烤箱裡華氏99.6用不着象她那樣等一個禮拜。虎太說你瞧老太太那樣估計家裡沒什麼人了,我可是想着子孫滿堂那。

這麼一年一年下來虎子就跟獨孤不敗似的,寂寞呀?春天來了到Lowe’s買土買花,發現怎麼東西漲了百分之十五?不是一直號召減輕農民負擔嗎?過兩天到隔壁WalMart一看,怎麼漲價不是統一行動?虎太說你買了一車東西一半都埋地里去了算了吧。虎子想起來他有價格保證,於是排了小一鐘頭的隊在WalMart買了一包土,拿着收據Lowe’s找顧客服務,按規定退我價格差價,加上牆上寫的多退百分之十作為義務物價監督員的補貼。哈哈,原來退東西還有獎勵,虎子一下子鬥志昂揚,橫刀立馬的感覺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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