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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門秘笈:撿破爛
送交者: 京虎子 2004年04月01日15:15:28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撿破爛這門功夫雖然有很多流派、不同等級,原理都是一樣的,就是把別人的東西甭管是扔了的或者沒看住的拿過來,物為己用或者換成現金。不過拿東西的手段還是基本上光明正大的,與小偷慣盜有本質上的區別。偷東西搶東西要進牢房的,撿破爛被抓起來不是沒有但很是少見。

早年撿破爛的走街串巷,一手拿個破筐一手持個頭上尖尖的小棍,看見地上有張紙棍子一杵不用彎腰,真遇到錢包項鍊什麼的就用手代替棍子了。棍子的另一個妙用是能打狗,那筐除了裝破爛更是妙用無窮,上面一層髒兮兮的爛紙,下面藏着地下黨的情報,出城門時把門兒的一聞那大糞味保准不檢查,紅色中國就是靠這撿破爛的功夫誕生的。革命勝利了撿破爛的當家做主了,破筐小棍留給了黑五類或者翻身後還窮的。破爛種類多了筐慢慢變成編織袋,小棍早丟了因為三五張紙撿破爛的根本不放在眼裡。

後來走街串巷太累而且影響社會主義大好形式,撿破爛的開始掏垃圾箱,發現值錢的劃拉起來分門別類。工具耙子棍子袋子車子什麼都行,最後乾脆結成幫派的直接到垃圾場分工合作。革命工作分工不同,垃圾撿得出色在紅旗下也能過上幸福生活。

虎子院裡看門的家在鄉下,農閒時老婆孩子城裡地幹活。頭幾回就是隨便逛逛,農村人閒不住,慢慢地就找到事做了。每天大兒子推着院裡運煤的軲轆車,挨個樓轉,認認真真地翻垃圾箱。車裝滿了,推回家他媽他弟弟負責分門別類,他再接着翻。院裡上千口子人,他隔三差五地跑一趟廢品收購站。後來乾脆農村也不回了農活也不幹了農村學校也不上了城裡學校本來就不要他了專業翻院裡垃圾箱,再後來一家大小豐衣足食直奔小康。虎子一幫人是真羨慕人家,沒事在一旁偷偷跟人家學藝,知道他要什麼不要什麼,當他沒來得及時也看到垃圾箱裡有好多值錢的,就是下不了那手,就這麼看着白花花的銀子流啊流啊。

不敢翻垃圾箱,廢品收購站卻沒少去。家裡的報紙書本除了毛主席語錄外,還有一些瓶瓶罐罐的除了醬油瓶醋瓶要用來換以外,經常要拿到廢品收購站去賣錢。這些東西不常有換來的錢也有限,廢品收購站去的多了發現廢舊金屬最值錢。院裡找了找換來塊八毛的,哥幾個開始盯上水龍頭了,特別是銅的,試了幾次卸不下來,偷偷拿來大扳手兄弟們力氣不夠。等練得會使巧勁銅水龍頭卸下來了廢品收購站不敢去了,因為勁頭大的哥們揣着銅水龍頭從廢品收購站直接進派出所了。楞頭青們整明白了收廢品的除了象電影裡匯報賣電台零件的國民黨特務外還兼職匯報盜竊國家財產的小偷。

除了廢品收購站,還有其他地方可以來錢,比如藥鋪。小時候鄰居二哥帶着虎子滿院子收集庋鳥殼,攢了一百個到藥鋪二分五一個興奮了多少日子,可惜那東西不是天天脫殼。小學時有一天全校集合,搬着凳子到操場上,台上坐着二班生活最困難的女生,據說她家裡兄弟姐妹五六個全靠老爹一人工資,上學每學期二塊五學雜費一直免交。老師講他家為了不給國家添麻煩、為國分憂,到了該交學雜費時全家老小晚飯後犧牲串門子砍大山或是睡大覺的時間,一齊到景山拐角路燈下抓土鱉,統共抓了一百個土鱉,藥鋪收購也是二分五一個,正好二塊五交了學雜費。大家一定要學習這種人窮志不短的精神。虎子那次會後感動了好長日子,天天樓上看着那路燈想象着一家人逮土鱉的壯觀。日子長了燈下土鱉還是很多,就是不見人逮。打聽一下說是她家大人說了咱是正經國營廠職工不是逮土鱉的,家裡雖窮爺們不能掉價兒。上回交學雜費是為了讓你們看看咱不是沒本事而是不樂意干。聽聽,這才是胡同里的爺們!

過了些年,就開始有民工模樣的走街串巷挨家挨戶收破爛的,人們兜里錢多了,賣廢品的三瓜倆棗的沒人稀罕了,收破爛的上門服務,賣多賣少無所謂圖個方便免得西服革履拿着大哥大進廢品站。可是方便也是有代價的,偶而也有那練串了的敲開門看見老弱病殘亮出刀來的。

大學時一天在布告欄里看見一張大字報,是一宿舍的師姐要畢業了心潮澎湃夜不能寐想起這幾年大學生活萬分感慨,於是把歷年來本宿舍遺失的東西羅列起來,註明了不是進宿舍偷的,而是水房裡忘了拿回來的、晾外面忘了收回來的、放在那兒沒看住的反正是不知道誰認為是垃圾撿回去廢物利用了,那單子長的除了她姐妹六個太沉了其他抱得動的沒什麼剩下的。

這隨地撿垃圾的功夫不光女生會,男生也不含糊。有天中午食堂門口聚集了一群人,虎子愛看熱鬧擠進去發現幾個新生揪住一位偷車的,其實這同學不過是某天下自習看見樓下停的自行車中有一輛好像是垃圾,一腳踢開已經大搖大擺校園裡騎了兩個多禮拜了。按說德智體全面發展學校容不下這種高手,可是他系裡認為屬於初犯以觀後效。該同學真沒讓系裡失望,再過兩學期一天他宿舍濃煙滾滾,撲滅後調查結果是該同學席捲同屋財物企圖縱火,多少天后該人被從外地押回記不起是直接進了監獄還是進了精神病院?

剛出國阮囊羞澀時垃圾箱沒少去,慢慢地一屋子垃圾洋插隊很有滋味。再後來插隊插得臉皮越來越薄,從撿人家的改成人家撿我們的。還是住公寓的歲月一天看看養在屋裡的花枯黃,搬到門口狠澆一通水曬曬太陽。早上放出去太陽沒曬夠下午花就長了腿,無奈之下貼張告示誰撿錯了麻煩送回來。第二天早上花回來了看來人家是撿垃圾的不是偷東西的。

還有一回搬家,從這個公寓到那個公寓。虎太正懷着小虎子,雖然自告奮勇咱也不能讓她動了胎氣就在樓上歇着。虎子帶着幾個哥們兒卸下一車放在樓下趕緊再去運一車,虎太不好好歇着沒事扒窗戶往下看,正巧看見一男一女兩南美階級兄弟姐妹路過看看,扒拉扒拉抬起沙發就走。虎太顧不得有孕在身,捧着肚子裡的小虎子,娘倆三步並做兩步衝下樓,邊跑邊喊:“站住,那東西我還要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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