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河:改嫁(下) |
| 送交者: 幼河 2012年10月23日23:49:53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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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河:改嫁(下)
明白人馬嬸看着老駱如此十分的不忍,幾次勸他趕緊成個家,甚至還要為老駱張羅對象。老駱一聽這個就冷冷地說:“老馬家的,咱的事情不用別人管,你就別費心了。” 馬克海去世,駱子俊不就可以和馬嬸結婚了嗎?這馬嬸可沒這麼想。這麼要強就是因為有自尊心,否則別人會說“害死了丈夫就是要和駱子俊過”;再說,人家不是還說她“克夫”嘛。那駱子俊該放下個架子來求婚呀?他的朋友們也這麼說。可老駱繃着個臉,“就算我有這意思,人家馬嬸現在還不這麼想呢。等等吧。”這以後,他更是想着法兒的幫助馬嬸。秋天裡,分場裡的人們都到山邊采榛子,老駱去的時候帶上馬嬸的大小子和二小子。一天就採集十幾麻袋帶皮的榛子,趕着馬車拉回來都曬在馬嬸家的房頂上,曬乾去掉外邊的皮,就是三、四麻袋。他還帶着兩個小子進山採藥挖黃芪。初秋野地里蚊子特別多,每次去挖黃芪,三個人的臉都被叮咬得腫起來,看着讓人心疼。榛子和黃芪賣到供銷社得到的錢都留給大兒子上學用。馬嬸一定要給老駱錢。他笑一下,“孩子們掙這點錢,我就幫個忙,你讓我拿錢不是要臊死我嗎?” 深秋他又帶着馬嬸的兒子們進山割榛柴(以灌木為主)。這裡冬天非常寒冷和漫長,沒有幾垛榛柴當燒柴,冬天就得挨凍。這是個很苦的活,老駱帶着兩個半大小子走二十里路進山,出去頂着星星,回來月亮都升起來了。等馬車把老駱和孩子們割的榛柴都拉了回來。馬嬸一把揪住老駱,“熱水總得喝一口吧?給我家幫這麼大忙。”老駱又是笑笑,“別把孩子們的功勞記在我身上。” 馬嬸大兒子因槍傷命危之際,老駱也隨着分場的車去了場部,他的血型正對上,立刻抽了三百毫升血輸入馬嬸大兒子的血管。知道孩子無力回天之後他悲痛的用頭撞牆。 大兒子死後,馬嬸在炕上躺了三天又爬起來了。她梳洗得乾乾淨淨,穿得利利索索的又出工幹活了。駱子俊走出木匠房默默地注視着。她來到他面前努力地笑了一下,“這幾天謝謝你了,老駱。” “一個大活人,就這麼被打死了!馬嬸得告那個農場幹部子弟。是幹部的孩子就可以白白打死人?”這是“知青”的一致意見。大姑娘小伙子們見到馬嬸出工幹活來了便七嘴八舌,鼓動她去總場上告。馬嬸就是不說話。過了一段時間她知道這件事情總場已經處理,開槍走紅的那個小子沒成年,免予刑事起訴,學校記大過,並“監督勞動”半年。沒有管理好槍支的那個民兵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期執行。馬嬸似乎對這個判決沒說什麼,“知青”們都認為太偏袒肇事者,她就輕聲道:“孩子已經死了,再告那開槍的人也回不來。再說他確實不是有意的。你們叫我說什麼好?”“知青”們聽了都不說話了。馬嬸隨着他們踏着冬天的冰雪走向遠方的田野。 初春的一天,女青年宿舍的一頭失火。發現的時候火已經上了屋頂。這是一棟長長四大間宿舍的房子,裡面住着將近一百左右的女“知青”。因為是在白天,發現得早,所以沒燒傷人,東西也都搶搬出來。火上房再想撲滅是不可能了。但如果來得及在火燒過來之前,將這長條的房子從中間拆斷,一半宿舍還是能免於焚毀。 救火的鐘聲把分場裡的人們都引向了火災的宿舍。男人們紛紛從梯子上爬上屋頂,用各種工具拆房子,大家都在拼命干,希望搶在火燒過來之前把這段房頂拆掉。老駱也在房頂上。他是木匠,知道要把房梁砍斷才能成功。房瓦被推下房頂,椽子和灰漿都被刨掉,頂棚也被拆掉。老駱站在房脊上雙手拼命揮動砍樹的大板斧砍房梁。那天風大,火勢很猛,很快就逼近拆房的人們。老駱急了,甩掉絨衣,光個大膀子干。瘦瘦的男人渾身的疙瘩肉。站在房頂對着火頭一側的人們,沒頭沒腦地把梯子上站着的人們遞上來的水潑向逼近的火舌。老駱你要快呀! “咔嚓”一聲房梁終於被砍斷了,整個一段房頂先於火頭塌落。救火的成功讓人們一起歡呼,但又一聲驚叫,因為老駱在房脊上因重心不穩,隨塌落的那一段房頂一起摔了下去。 人們衝上去把老駱從塌落的房頂中搶救出來。他人昏了過去,馬上送往總場醫院一查,發現他的大腿骨折並且錯位。還好,身體其他地方沒有受傷。大腿接骨復位後打了石膏。幾天以後,老駱被抬回分場的就業農工單身宿舍慢慢調養。 他前腳到,馬嬸後腳跟進來。“老駱,你回來了。知道你摔了,咱嚇得不輕,得知沒什麼危險了,我家裡太忙,就沒去看你。真對不起。想你也不會在意。”跟着她看了一眼周圍的人們,“請你們把他抬到我屋子裡去,他身子活動不方便,我那裡能給他個好照應。” 周圍的農工都一愣,不知該不該照馬嬸的吩咐做。老駱先開了腔,“不不,這怎麼行?我一個大男人……宿舍里的人會很好照顧我的。老馬家的,好意我領了。” “老駱,你咋這麼見外?過去你幫助我們娘幾個還少嗎?怎麼你就不讓我幫助你呢?”馬嬸沉着臉。 邊上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咱們大夥搭把手,把老駱給抬過去吧。”這樣,老駱就住進了馬嬸家,並一住就是將近三個月。夏天公休日,人們會看見馬嬸扶着老駱在練習走路。駱子俊見有路過的人就很不好意思,紅着臉不知道該說什麼,都是馬嬸熱情、大方地和人們打招呼。老駱看着馬嬸,“我行,自己走,別讓我太過意不去。” “啥話?又逞強是不是?你這是想讓我過意不去。”馬嬸說得老駱啞口無言。 拆石膏那天馬嬸陪老駱一起去了總場,回來後老駱坐在屋裡沉默了一會兒,跟馬嬸說:“好得差不多了,我得搬回去了。” 馬嬸笑笑,“我先給你燒點水,好好洗洗。我再給你擀點麵條,好好吃一頓。” 吃好飯。馬嬸說:“老駱,咱們好好談談吧。” “對。我……” “我這人‘傻’,犟死理,眼裡不揉沙子。” “好,我就喜歡這樣的人。” “唉,我命硬‘克夫’。” “我命不硬?房脊上掉下來也就腿受點子小傷。” “又說大話,腿傷得不輕呀。” “我是說咱倆都這麼硬氣的人在一起還怕什麼?” “‘咱倆’‘在一起’?好吧。你別搬回去了。腿還沒好利索。我不放心。” “那…那……” “別擔心名聲,過些日子,你腿再好些了,咱們就去總場登記(結婚),怎麼樣?” “好…好……可我這腿不比以往了。我怕……” 馬嬸笑起來,“剛才還說‘怕什麼’,怎麼現在又‘怕’了?”她沉吟片刻道:“那我更得好好照料你。這麼多年……看你多不容易呀。” “我心甘情願。給你幹活幫忙我死都干。” “別說不吉利話。我還想和你守着過這下半輩子呢。” “好…好。要不…要不,咱們明天就去登記吧?” “等不及了?” “等不及了。” “好吧,咱倆明天一早公路上截車去總場吧。你把這鬍子拉碴的臉刮乾淨,穿得像樣點。我們堂堂正正地去登記。” “你等等,孩子們大了。這事情也得問問他們。” “放心吧。我早問好了。他們跟你比跟我都熟,能不同意嘛。” “你可真是。” “‘真是’什麼?你會不同意?從我到分場第一眼看見你的眼神,我就猜到你的心思了。” “嘿嘿嘿嘿。”老駱不好意思地摸着腦袋。 第二天倆人請了假,穿戴得整整齊齊去總場登記結婚。這一回來,他們剛到家,小屋裡立刻門庭若市,大家都知道了。他們去登記結婚的時候誰也沒告訴,怎麼回來就人人皆知了呢?嗨,哪有不透風的牆?分場的幹部們先就知道了,合計着為他們好好修繕一棟房子。“兩個人都那麼不容易,咱們幹部在他們的好日子裡也得湊個熱鬧。”“知青”們一撥撥地趕來祝賀。進門就叫“駱嬸,這樣的好事怎麼不說一聲”。駱子俊“嘿嘿”笑着把旱煙笸籮拿出來讓男青年們吸。駱嬸--可不,現在得是駱嬸了――忙着燒開水讓大家喝。“明天我們到小賣店裡買糖和煙,到你們青年宿舍發喜糖。”駱嬸大聲笑着說。 有的男青年一臉壞樣,“駱嬸,我們這些壞小子這些年時常偷雞摸狗。您家肯動也受損失了。在這兒我跟您賠不是。以後您把您家的雞和鵝都做上記號,我們一看就放手。” “吃個雞吃個鵝算個啥?吃就吃了,還賠什麼不是?”駱嬸笑道。“不過農工家屬養雞養鵝不容易。如果你們嘴饞了,跟你駱嬸說一聲,我給你們做好嘍。” “駱嬸,今後您要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跟我們這些臭小子說一聲。隨叫隨到。” “好好好,你們要是有什麼衣服需要縫補,就交給我。你們這些小子別成天穿得又髒又破,那看起來不舒服。姑娘也不愛這樣的人。” “老駱,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怎麼什麼都不說,光笑呀?老駱,您可很少笑啊。看來今天真是從心裡高興。”小伙子們打趣。 駱子俊大紅臉,拿着旱煙笸籮光笑,“抽煙,抽煙。” 分場老主任也邁進了門。“恭喜,恭喜,子俊、秀英,大喜的日子祝你們白頭皆老。駱子俊,腿傷好利索了嗎?”他看了一下大家宣布,“兩個人放假三天給工資。分場裡還專門為你們修繕另一套房子,到時候就搬進去。這些年你們不容易呀。你們那三個毛頭小子呢?” 駱嬸一下子激動地流了淚。忙把三個孩子從另外一間房子裡叫來,她拉着駱子俊讓全家人給大夥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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