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進入四月～十一月間，正是北大西洋颶風季節，美東海岸首當其衝，總是逃脫不掉暴風驟雨的嚴酷洗禮。就像印度洋季風、南太平洋颱風一樣，風速時有不同，雨量各有所異，大自然幾乎從未間斷過向人類發出挑戰。

      自打來美廿多年來，我先後耳聞過不下三起破壞性超強、危害性極大的“世紀”颶風：1989年雨果(Hugo)以千軍萬馬之力，橫掃南卡羅萊納州查爾斯頓城區；1992年安德魯(Andrew)以神出鬼沒之威，席捲佛羅里達州邁阿密─戴德郡；2005年卡特里娜(Katrina)以雷霆萬鈞之勢，摧毀路易斯安那州新奧爾良市。讓人心酸的是，每每在大災大難面前，我們突然變得十分渺小，常常回天乏術，表現得力不從心。

      賓州東部地區既非緊貼大西洋，又遠離加勒比海，通常勉強刮到我們跟前的颶風強度驟減，幾乎跟雨季汛期出現的風暴沒什麼兩樣，極少會給當地造成多少威脅。可是這次桑迪超級暴風雨(Sandy Super Storm)一反常態，其登陸取向好像經過事先精心設計，目標正好瞄準賓州、新澤西州、紐約州、康乃迪克州、羅德島州等不放，即使桑迪颶風已自動降級至暴風雨，50年未遇甚至美東有史以來最大的自然災害畢竟非同尋常。因此，我們提早幾天便從新聞媒體甚至工作單位接到了特別預警通知。不久，大商場內小賣部里，備災備荒的人群川流不息。D號手電筒電池最先缺貨；接着瓶裝水暫時告急，麵包貨架上瞬間變得空空如也；再往後來，加油站出現長龍，空前罕見的緊張氣氛逐漸蔓延開來，人們想方設法做好大戰前最充分的準備。

      我家童少爭分奪秒，趕在十月最末一個星期六“桑迪”“萬聖節”到來之前，使出全身解數，甩開性子撒野般地馳騁在小鎮綠茵場上，五六個鐘頭時差竟足足打滿四場俱樂部足球循環比賽，累得眼放金星，嘴巴吐火，喉嚨冒煙，雙腿打顫，呼哧帶喘上氣不接下氣。

      家中公主趁機手推耕犁玩具童車，沿小區溜彎信步閒庭，絲毫不為前途未卜的天相所困擾，好似“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即使黑雲壓境，狂風四起，仍然淡定自如地趴在窗前，靜觀後院萬千景象。

      我家前院有四棵橡樹，十二年來春夏秋冬，一直像竹子一樣堅定頑強，“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萬擊還堅韌，任爾東西南北風”。“桑迪”瘋狂着陸，其中一棵終於抵擋不住它的兇悍，嘎然落地，告別了生活一輩子的故土。

    隨着屋外天色轉暗，風聲變得越來越悽厲，不知什麼時候我家房頂也跟着晃動起來。“山雨欲來風滿樓”，呼嘯聲順着兩層樓高廁所抽水馬桶通風管傳遞下來，分頭湧入全樓上下五個馬桶。接着，馬桶里的水被刺激得搖來搖去，好像隨時都有倒灌外泄的可能。莫不是“萬聖節”鬼魂登門造訪？嚇得我趕緊打電話找朋友求援，並立馬通知“全美家盾保險公司”(American Home Shield)火速趕到現場，實地查處“共生”禍源，以防後患。

      “桑迪”前後持續兩天，造成周圍其它不少地方樹木檔道，電力不暢，致使孩子所在小學不得不連續停課三天；即便第四天複課，上午必須推遲兩個鐘頭，勉強度過重創後的第一天，聽說這是賓州歷史上頭一次因為暴風雨而被迫關閉學校。無論以何故居家逃避課堂，小不點兒樂得不可開交。

      “放假還是搗蛋”(Trick-or-Treat)？不管天意還是民心，“桑迪”過後的萬聖節一定別開生面！

(二O一二年十一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