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句罵人話,一句有點文雅的罵人話。大意是:當其時世無英雄,便讓這“混球”成了氣候。所謂“豎子”,就是“混蛋”,“小混混”等意思。
很多人都知道這是三國時魏的狂人阮籍罵劉邦的話。
根據《魏書》,阮籍(210~263),是三國時期魏國詩人。阮籍早年在政治上原本也有濟世之志。他曾登上廣武城,看到楚、漢古戰場,喟然長嘆“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他心目中的英雄項羽死了,劉邦這樣的市井之徒便成了氣候。這便是這句罵人話的來歷。劉邦是不是“豎子”?當然是,他小子不光是“混蛋”,還是“無賴”,年少時不務正業,遊手好閒,到處騙吃騙喝。好事他沒份,什麼雞鳴狗盜之事,他十有八九都占着。可是,中國歷代的皇帝,自從周朝禮樂崩壞以後,有幾個不是這種料呢?不是流氓王八蛋你怎麼能成氣候?看看今日之中國的官場,讓你對這個“民族特色”,一定會理解深刻,深信不疑。
這裡有兩件事我要多說兩句,其一,阮籍在發出這個感嘆的時候,他還是一個有匡世救民的理想的。他曾與嵇康、劉伶等七人為友,常集於竹林之下肆意酣暢,世稱“竹林七賢”。但後來,當他看到狂瀾既倒,便則采謹慎避禍的態度。當時明帝曹叡已亡,由曹爽、司馬懿夾輔曹芳, 二人明爭暗鬥,政局十分險惡。曹爽曾召阮籍為參軍,他託病辭官歸里。正始十年(249),曹爽被司馬懿所殺, 司馬氏獨專朝政。司馬氏殺戮異己,被株連者很多。阮籍本來在政治上傾向於曹魏皇室,對司馬氏集團懷有不滿,但同時又感到無力回天,於是他採取不涉是非、明哲保身的態度,獨自閉門讀書,攜友登山臨 水,時則酣醉不醒,或者緘口不言。最後,他果然能保全其身,以終天年。
正直的讀書人,在小人得志的亂世,除了發出:“黃鐘毀棄,瓦釜雷鳴,饞人高漲,賢士無名”的感嘆之外,要麼寄情山水,整日對酒當歌,要麼高枕於日升之時, 放浪形骸於方世之外。很少會卑躬屈膝,與世俯仰,飲人余醴。你說他“清高”也罷,說他“孤芳自賞”也罷,這就是古往今來有骨氣的文人的德行。
另外一件事需要說明的是,這句罵人話的真正的源頭,並不是阮籍,而是孫臏的同學龐涓。
《資治通鑑》顯王二十八年(庚辰,公元前三四一年)載:
魏龐涓伐韓。韓請救於齊。齊威王召大臣而謀曰:“蚤救孰與晚救?”成侯曰:“不如勿救。”田忌曰:“弗救則韓且折而入於魏,不如蚤救之。”孫臏曰:“夫韓、 魏之兵未弊而救之,是吾代韓受魏之兵,顧反聽命於韓也。且魏有破國之志,韓見亡,必東面而愬於齊矣。吾因深結韓之親而晚承魏之弊,則可受重利而得尊名 也。”王曰:“善!”乃陰許韓使而遣之。韓因恃齊,五戰不勝,而東委國於齊。齊因起兵,使田忌、田嬰、田盼將之,孫子為師,以救韓,直走魏都。龐涓聞之, 去韓而歸。魏人大發兵,以太子申為將,以御齊師。孫子謂田忌曰:“彼三晉之兵素悍勇而輕齊,齊號為怯。善戰者因其勢而利導之。《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 上將,五十里而趣利者軍半至。’”乃使齊軍入魏地為十萬灶,明日為五萬灶,又明日為二萬灶。龐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齊軍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過 半矣!”乃棄其步軍,與其輕銳倍日並行逐之。孫子度其行,暮當至馬陵。馬陵道狹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樹,白而書之曰:“龐涓死此樹下!”於是令齊師 善射者萬弩夾道而伏,期日暮見火舉而俱發。龐涓果夜到斫木下,見白書,以火燭之。讀未畢,萬弩俱發,魏師大亂相失。龐涓自知智窮兵敗,乃自剄,曰:“遂成豎子之名!”齊因乘勝大破魏師,虜太子申。
這回,是妒賢嫉能的龐涓罵有真才實學的孫臏。龐涓與孫臏師出同門鬼谷子,出於妒忌,他害得孫臏好苦,但最終惡有惡報,拔劍自刎於馬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