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河：“南方周末”乖了

2013年一月九日，歷經新年獻詞撤稿風波的“南方周末”正常出刊。或許這意味着“南周事件”暫告一段落。據說這場風波是“在大陸以敢言着稱的南方周末日前傳出因新年獻詞遭廣東省委宣傳部門撤稿，部分編採人員抗議”。

要我說，南方報系中的骨幹“南方周末”這樣的報紙，連西方社會純以商業性為目的的三S小報（專門報道sports、sex和scandal的娛樂性小報）都算不上。表面上看起來，“南方周刊”也是以盈利為目的的商業性小報，實際上得接受“黨的領導”；請問香港的三S小報“蘋果日報”接受“黨的領導”嗎？

如今中共對宣傳輿論的控制早已力不從心，中宣部所能做到的除了建“網上長城”（“防火牆”），兇狠刪帖外，只能對大陸媒體嚴加控制，宗旨是“與黨中央保持一致”，政治上不能“偏航”。至於國內各個媒體為了賺錢搞三S小報式的東西，那肯定是放任自流。南方報系的業者們智商都相當高，中宣部的心思瞭如指掌。從去年“薄王事件”的報道看， 南方報系是很能忽悠的。真是兩全其美哈，即賺了錢，中共上司又滿意；弄得南方報系的人們真覺得自己成了“無冕之王”。

然而“十八大”之後風向變了；中共新當選的決策層不想再借“薄王事件”忽悠了。於是“南方周末”那篇“起底王立軍”被打入了冷宮。可南方報系的人們腦子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慢？也不揣測一下“領導們”的心思。這不，剛開年就弄出個“南周事件”，這家報社的編輯們哭喊起來，說他們的新年獻詞被省宣傳部刪改啦。嘖嘖，我說，昏了頭了吧？您有那獨立性嗎？乖乖地接受黨的領導吧。去年你們感覺也太好了，被寵壞了吧？

嘿嘿，您還別這兒說風涼話，現在人家及時轉向啦，明白過味兒啦；“南方周末”正常出刊啦。呵呵，這就對了嘛。你們也就這點起子。

冷笑之餘，想起上個世紀30年代中國報業巨子史量才。他辦報紙絕對不接受“國民黨的領導”。蔣介石曾找史量才談話，勸他不要與政府作對，並威脅說：“把我搞火了，我手下有一百萬兵。”史量才針鋒相對：“我手下也有一百萬讀者！”相比之下，“南方周末”是什麼骨頭？咳，我這瞎比較什麼呀？史量才先生辦的《申報》和南方報系的媒體根本沒有可比性。

附錄：報業巨子史量才遭槍殺 擁百萬讀者對抗蔣介石（節選）

    史量才，1880年生於江蘇江寧縣(今南京江寧區)，19歲時中秀才，28歲時出任上海《時報》主筆。1912年，史量才得到張謇等實業家的支持，以12萬元買下已有40年歷史的《申報》，從此踏上辦報之路。

    作為中國新聞界的巨頭，史量才手中除了全國影響力最廣的報紙——《申報》，日發行量在15萬份以上，另外還掌握着《時事新報》、《新聞報》、《申報月刊》等重要報刊。同時，史量才還是中南銀行、民生紗廠董事長，擔任全國務農聯合會總幹事、上海市參議院議長、中國民權保障同盟執行委員等重要職務，在實業界、金融界、地方政界舉足輕重。

    對這樣一個人，蔣介石本來是不敢輕舉妄動的，但多年來史量才和蔣介石結下的梁子實在太多，終致積怨成仇，水火不容。

    早在1931年12月15日，蔣介石在汪精衛和孫科的壓力下被迫第二次下野，通電請辭國民政府主席等職。下野雖然是蔣介石以退為進的策略，但也是逼不得已的委曲求全之計，其心情之複雜可想而知。而就在這一天，史量才的《申報》在頭版頭條發表了時評《歡送》，“歡送”蔣介石離開南京，回老家，並詳實地列舉了蔣介石種種不得人心之政策。蔣介石見到報紙後，憤怒異常，拍着桌子大罵史量才。

    一切剛剛開始。蔣介石離開南京前，命令其侍衛長王世和在南京湯山秘密槍殺了黃埔革命同學會領導人鄧演達。人在上海的宋慶齡聞訊後，悲憤地寫下了《國民黨不再是一個革命集團》一文。她在文中強烈譴責蔣介石的卑劣行徑，並直接宣稱中國國民黨不是革命集團，蔣介石就是滅亡國民黨之人。

    這樣的文章，當時沒有哪一家報紙敢登。唯獨史量才看後激動地說：“這麼好的文章為什麼不發？這是孫夫人親自簽名要求發表的，不是報紙造謠，我們沒有不登的道理。”於是就在蔣介石下野的第四天，《申報》和上海各日報，幾乎同時都在顯著位置刊登了這一文章，隨後全國各大有影響的報紙作了轉載。

    蔣介石再次上台後，放棄抵抗忙於剿匪，《申報》又連續發表三篇時評《剿匪與造匪》、《再論剿匪與造匪》、《三論剿匪與造匪》，一針見血地指出“政治的黑暗如此”，“舉國之匪皆黑暗之政治所造成”，“政治不清明，民生不安定，雖十次武力圍剿，亦必無功。”

    在這一年間發生的諸多事情，使蔣介石和史量才之間的矛盾激化到不可調和的地步。蔣介石終於在戴笠給他呈上的《申報》相關材料上狠狠寫下六個大字：“《申報》禁止郵遞。”蔣介石向史量才提出三個恢復郵寄的條件：一是《申報》改變反政府態度，總編輯陳彬龢必須離開，由一向社論溫和、少談政治的張蘊和代替；二是立即辭退陶行知、黃炎培等重要報人；三是接受國民黨中宣部派員指導。

    由於當時報紙對外發行大多數靠郵寄，這對《申報》的打擊非常大，史量才幾番權衡，表示願意接受前面兩個條件，但拒絕第三條。他對蔣介石說：“《申報》是自力更生的報紙，從沒拿過政府津貼，倘若定要派員指導，寧可停刊。”

    從1932年7月16日到8月21日，停郵35天后，蔣介石見《申報》影響力仍未消減，國內民眾呼聲不斷，這才勉強同意以前兩個條件為交換，解禁恢復郵寄。

    據徐鑄成《報海舊聞》載：蔣介石曾找史量才談話，勸他不要與政府作對，並威脅說：“把我搞火了，我手下有一百萬兵。”史量才針鋒相對：“我手下也有一百萬讀者！”黃炎培在《八十年來》中回憶：“(1932年)有一天，蔣(介石)召史(量才)和我去南京，談話甚洽。臨別，史握蔣手慷慨地說：你手握幾十萬大軍，我有申、新兩報幾十萬讀者，你我合作還有什麼問題！蔣立即變了臉色。”此時，蔣介石對史量才更難以放心了。

    1933年6月，蔣介石為打壓宋慶齡，密令戴笠坐鎮上海，在上海租界刺殺了中國民權保障同盟副會長兼總幹事楊杏佛，卸掉了宋慶齡的一條得力“臂膀”，兇手“懸而未決”。《申報》等對楊杏佛案展開長篇累牘的報道，矛頭直指蔣介石，暗示楊杏佛遇刺事件就是政府所為，讓蔣介石大為難堪。這促使蔣介石把已經做出決定但尚未實施的謀殺史量才計劃，立刻提上議事日程。後史量才遂遭到暗殺；一代報業巨子就這樣走完了人生的最後一程，終年54歲。

    史量才被刺殺的第二天，《新聞報》、《東南日報》等報均報道了這一命案，《申報》更是以醒目的大標題刊出《本報總經理史量才先生噩耗》及史量才遺像。

    史量才的遇害，引起了社會各界的強烈震驚和憤怒，評論、悼文、唁電及要求當局緝拿兇犯的電令雪片一般，飛向各大報館，督促政府緝拿兇手。新聞界發出了吶喊：“法律是什麼？槍桿是什麼？人民的生命是不受保障的，這不單是報界的悲劇啊！”

    史量才生前常說：“‘申報’這二字，印在報紙上，別人眼中看去是黑的，我的眼中看去是紅的。”仿佛讖語一般，史量才以鮮血染紅了《申報》，用他的生命捍衛了報格和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