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紅樹林
萬維讀者網 > 五 味 齋 > 帖子
幼河:重逢(四)
送交者: 幼河 2013年02月03日23:50:17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重逢(四)

          

    兩天后的一個下午,劉芸給雨生打手機,說第二天中午就和幾位哈爾濱的女士回去了。他說到時候去送,但劉芸不讓。“我不想讓別人說閒話。(你)現在過來陪陪我好嗎?”

    雨聲過去和劉芸聊了一個下午,然後去飯館吃了頓飯,邊吃邊聊不覺到了晚上九點多。他送劉芸回去,在招待所門口,劉芸忽然說要雨聲陪她到天安門去走走,講快過“十一”了,那邊很好看,跟着進門換了身長袖衣褲出來。雨聲想起來,1978年夏他要到上海去上大學,劉芸曾趕到北京送行,他倆在北京長安街幾乎走了一夜。天安門廣場來來回回地走。那個夏夜對他們來說真美。 他們有說不完的情話。三十一年前的事,當時劉芸十九,他還沒到二十五。這回呢?

    因為快到中華人民共和國六十周年大慶,天安門廣場的華燈齊放。天安門城樓、人民大會堂和歷史博物館都用地燈照亮,並用打開的裝飾燈鑲上了“金邊”,真的非常壯觀。來觀景的北京市民很多,他倆先是繞着天安門廣場邊走邊聊,漸漸夜深人靜,就沿長安街慢慢走。

    “小芸,你覺得在農場時什麼事情最讓你覺得值得回憶?”雨聲問。

    “嗯……我生病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你在女宿舍傻呆呆地坐在我邊上。到了晚上睡覺時間,大家都暗示你該走了,都要休息了,你還是賴着不走。”劉芸笑笑。

    是的,想起來了。那次劉芸得了重感冒,發高燒一個星期。大家都怕她得了當地要命的疾病“出血熱”。他急壞了,從小賣店裡買來紅果罐頭,打開餵劉芸吃。可她哪兒吃得下呀。林雨聲看着昏睡的劉芸,每隔一會兒摸摸她的頭。後來分場來卡車把劉芸連夜送到場部醫院觀察。第二天林雨聲就到場部看望。說來也怪,劉芸到場部醫院打了幾吊瓶葡萄糖水就退燒了。她看見林雨聲來忽然哭起來,說想家了。

    “你呢?”劉芸問林雨聲。

    “那就是夏天的夜裡帶你去二十里外的韃子河釣鯰魚。你顯得有些害怕,在河邊沙灘上坐着一步也讓我走開。連我去拉魚線你都緊緊跟在身邊。哼,小姑娘家家的,天一黑就怕了。”

    劉芸笑起來。“其實那月夜很亮。霧氣從河面上升起來,說來也真美。月亮太亮都看不見滿天的星星和銀河。還有,你老嚇唬我,故意說‘你看水裡什麼東西遊過來了’,嚇得我直說‘再嚇唬我就不跟你好了’……”

    在那夜深人靜的河邊,林雨聲真想得到劉芸的身體,但他不想傷害她。因為此前劉芸在林雨聲企圖動手動腳時就央告“早晚給你,但不是現在。要不,咱們親嘴吧”。哦,他倆在河邊深度接吻的感覺真甜蜜,那是一種全身心的都在震撼的滋味,要不怎麼說初戀最難忘呢。

    “那你在農場時最惱恨什麼呢?”林雨生問。

    “當然是你沒完沒了的打牌,或者喝酒唄。”

    是啊,那時劉芸要是知道林雨生又在打牌賭錢,就在男青年宿舍門口站着一動不動地生氣。就算林雨生輸了錢,他早晚也會撂下撲克說:“諸位,今兒晚上不能玩兒了。抱歉、抱歉。”林雨生要是喝醉了在宿舍外部出醜,劉芸不會去拉,而是跑回宿舍靠在行李卷上哭。嘿嘿,回想起這些也是很美好的感覺。

    “小芸,你說我們真要是幹過‘那事兒’怎麼辦?”

    “不會,絕對不會。我不讓,你不會硬來的。告訴你,如果我們要是有過‘那事’了。我看到你媽來的信,可能就會去死!”林雨聲一聽不禁打了個寒顫。劉芸說着,講到她結婚前,母親幾次問她有沒有和林雨聲有過“那事”。得到非常肯定的“沒有”二字後,才心事重重地說“咱們可不能對不起人家呀”。但對林雨聲,當媽的卻什麼也沒說,只是緊鎖眉頭。劉芸剛出嫁,她父親就接到林雨聲的信。當時唉聲嘆氣,不住地流淚,不知道該怎麼辦好,煩躁不安,非常自責,又無可奈何。她母親知道後當時就哭了,說“小芸和雨聲怎麼是這個命啊。我當時就覺得這裡面有岔子”。老倆口商定,林雨生這封信的事情千萬別讓女兒劉芸知道。而劉芸也從來沒有把林雨生在1982年夏天找過她的事情告訴父母。女兒和父母都相互瞞着,生怕傷害了對方。

    退休了的老列車長從此有些鬱鬱寡歡,因為他總覺得對不起女兒,於是就借酒澆愁。後來就得了中風,再後來又是帕金森症,於是就再也起不來了。看到劉芸經常回娘家來照看自己。老人有時會小心翼翼地問“你過得很好吧”。說實話,劉芸的丈夫是非常體貼劉芸的,又是特別的好脾氣。倆人從來沒有吵架紅過臉。但劉芸和林雨聲一樣,感覺在自己的婚姻中缺乏激情的愛。然而她和林雨聲都認為既然有了家庭,就有了自己的責任和信義,必須承擔的應有的責任和信義。

    劉芸的父親久病之後,變得越來越像個老小孩兒,而且還顯得特怕死,好死不如賴活着的勁頭特強烈。可一想到劉芸的婚姻,他還會和原來一樣,深深的自責。在老人行將就木之際,一天見女婿不在場,忽然對劉芸非常清楚地說:“我後悔啊。”當時劉芸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邊哭邊說“爸,誰也沒有埋怨你呀,別這樣好嗎? 您的意思我明白,而且(我)早就知道(事情的原因)了。這都是命啊。我早就認命了”。父親這時無聲地流出了兩行淚水。

    “我覺得我爸臨走的時候想見你。可他說不出話來。”劉芸仔細回憶着父親臨終前的每個細節,但沒有哭。這回輪到林雨聲哭了。多好的老人哪。他靠着樹“嗚嗚”地哭起來,劉芸也開始流淚。

    地鐵最後一班車的時間已經過了,他倆仍舊手拉着手在長安街上並肩漫步。當然,林雨聲不會忘記給姐姐打個電話,謊稱自己在哥們兒家喝多了酒,所以就住在哥們兒家了。三十一年前他們不也是這樣走在長安街上嗎?但這次他們沒有說不完的情話,只是默默地走,時而交談兩句,有時相互看上一眼。今後他們的人生還會有這樣的夜晚嗎?

    他倆在這個夜裡很多話題是談自己的孩子。時而把各自的孩子罵個半死,而後又是思前想後,放心不下。然後又自嘲“我們是老古董,別替他們瞎操心”。是啊,今天的年輕人如果知道林雨生和劉芸的沒有結果的愛情,肯定大惑不解,問“怎麼如此古板”。林雨聲告訴劉芸,自己的女兒從初中就交男朋友,現在也不知道換了幾個。女兒回答父母的質問就說“我的事不用你們管。我知道怎麼保護自己”。林雨聲的妻子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想到女兒和不止一個小男生上過床。可女兒知道後,認為母親的想法是個大笑話。劉芸也說自己二十六歲的兒子口口聲聲“懶得找女朋友”。可知道點底細的人會悄悄告訴劉芸,他的兒子是個“帥哥”,女朋友換過好幾個。當劉芸擔心他會坑害了人家女孩子,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沒了時,兒子就覺得很厭煩,只是跟媽說“我從來不做對不起別人的事”。僅僅三十年,兩代人的性道德觀竟如此大相徑庭,簡直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的愛情實質是什麼?林雨生忽然想起來,自己隨身攜帶的超薄相機里有女兒的照片。忙打開讓劉芸看。說實在的,那真是個長相甜美的姑娘。劉芸看了半天,說了句:“像你。像極了。都說女兒像父親。你好福氣。”雨聲則嘆道:“大概我真能想開點兒,自己就會有福了。”劉芸和雨聲都不覺笑起來。

    快清晨六點多了。林雨聲和劉芸坐地鐵回到鐵路局招待所。雨聲一直把劉芸送到房間門口,他不能進去的,裡面幾個女性正在睡覺。昏暗的走廊里,劉芸看了林雨聲一眼,忽然把自己脖子上的珍珠項鍊摘下來遞過去,“送給你女兒。就說是一位遠房姑姑送的。”跟着劉芸就撲上來緊緊地和雨聲擁抱,臉貼着臉。她遲疑了一下,還是主動給了林雨聲深深的一吻,就像當年一樣。兩個人的淚水都奪眶而出。劉芸推開林雨生,喃喃道:“這老些年總覺得該把你忘掉才對,可就是辦不到;這輩子都忘不了了。”她迅速用鑰匙打開門,頭也不回地進去,並把房門輕輕關上。

    林雨生這時才想起,這幾天和劉芸在一起都沒有特地照過兩個人的合影。咳,不用照了,劉芸的影子會永遠在自己的記憶深處的。他輕輕地下樓來到街上。天已開始放亮,但行人還很少。他不知不覺走到一座過街天橋上,而且正好面對着東方。太陽應該露頭了,北京市區的陰霾讓人們總看不到那灼熱、燦爛的酮體。不一會兒,金色的陽光仍能把高高的樓群的頂部染成淡淡的金色,並不斷順各個頂樓往下伸延。哦,天色漸漸大亮,清晨美麗的色彩也隨之消失。新的一天又開始了,各種喧鬧的聲音越來越大,體現着生氣勃勃。雨聲他靠着欄杆面對着東方,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也不知道當時時間是幾點,似乎只有《老情歌》在腦海中盤桓。

    “爺爺,爺爺,您怎麼在這兒呀?”一位兩、三歲的男孩子跑過來朝他喊。林雨生一時沒反應過來,甚至以為自己在夢境中。跟着跑來位老年婦女,大概是男孩兒的奶奶。她朝林雨生笑笑,“小孫子認錯人了。您說可笑不可笑。”

    “我真有那麼大年歲了?”林雨生半真半假地問小男孩兒。

    “反正您和我爺爺長得特像。您做我第二個爺爺吧?”孩子奶聲奶氣天真地說。

    “好啊!我確實也該當爺爺啦,哈哈。”林雨生一下子把孩子抱了起來,倒退了幾步,面對初生的太陽。“來,讓你奶奶給你和‘第二個爺爺’合個影吧。”說着,把超薄相機從兜里掏出來遞給老太太,自己露出笑臉,讓懷抱的孩子也笑。

   

  (全文完 2010829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