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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 筆 生 花
送交者: 音早 2004年05月27日16:52:3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妙 筆 生 花

我這個人,雖說工作幾十年,跟成千上萬的人打過無數次交道,但我始終還是喜歡沉默寡言,偏愛默默無聞,這是從小養成的乖戾性格。但是,短暫而寧靜的世外桃源式海外生活,卻因為突然間喧囂起來而打破了我的沉寂。
莫名其妙的電話,連續不斷地打來。說不清我們住處的電話號碼是如何不脛而走、不翼而飛的,說不清一些海外學子是怎樣順藤摸瓜、按圖索驥的。總之,他們除了相約母校的老師、我的妻子歡聚一堂,還特地邀請我,一個局外人,撥冗光臨。我非常矛盾,真是受之有愧,卻之不恭啊!
在芝加哥華人街“天下為公”的巨大牌坊下,一幫子十年九不會的校友見面了。握手,擁抱,甚至接吻。西方文化給東方文明帶來了豐富的內涵與深厚的底蘊。接着,數碼相機的閃光燈此起彼伏,數碼攝像機的鏡頭緩緩移動。千金難買的珍貴,何以瓢逸分秒?接着,在預定好的中餐包廂里,中西合璧的餐飲,天南海北的話題,交融着,流淌着。這裡有數不盡的思鄉情,有唱不完的暢想曲。
席間,一位自稱“育慧”的高挑女孩看我似乎有些拘謹,主動跟我拉話。她說,當年就是你,打破常規,將我從農村調到省重點中學上初一的啊。噢,不說也罷,一說,我真想起來了。這位女孩,自幼聰明好學,智力超群。但農村的辦學條件很差,她一直“吃不飽”。做小學教師的父親,向我提出了轉學的要求。面對一個年齡很小、好學上進的孩子,我破例滿足了他們的要求。對於早慧學生,就應該網開一面。很快,她就以優異成績考取少年班,考取清華大學,獲得了留學的資格。看着眼前這位亭亭玉立的留學生,我難以置信,她就是過去那個孱弱女孩嗎?
育慧告訴我,哈佛大學有個叫“吉祥”的,是在她之前破格上省重點的。對於這個學生,我雖未謀面,卻瞭如指掌。
一次,全市小學生數學競賽。出人意料的是,一等獎的第一名,竟然是名不見經傳的農村小學的吉祥。在窮鄉僻壤的地方,出了這麼一個狀元,早已奔走相告,歡呼雀躍。我敏感地意識到,說不定是一塊好料子。於是,雙管齊下:一方面委派同事實地考察,一方面與重點中學校長商量,打破劃區招生的框框,優生優培。考察結果是令人滿意的,初步的培養計劃也落實了。以後的關鍵時刻,我都和學校保持熱線聯繫。暑來冬往,吉祥長大了,吉祥成熟了,吉祥走出國門了。然而,時至今日,我們卻天各一方。他在經天緯地,我在躬耕樂道。但心裡,始終樂吱吱的。因為吉慶祥和啊!
由海外,自然而然勾起了我對國內的一些往事的回憶。
記得早在80年代初期,高中的錄取是非常嚴格的。劃定了某一類學校的起分線,那就好似禁區,誰也不敢越雷池半步。偏偏有這樣一個女孩,總分不達線,但語文出奇的好,120分的試卷,得了105分,其中作文滿分。這遙遙領先、獨占鰲頭的成績,令許多老師嘆為觀止。在進退維谷之際,我斷然決定,派員到該校了解其平時語文學習情況,同時進行目測和面試。最後,我大筆一揮,錄取。事後,我曾對自己一反常態的做法表示過驚訝,一向謹小慎微的我為何如此膽大妄為?而實踐卻寬慰了我,她是一位很出色的教師。循規蹈矩是必要的,但是,為因材施教而改弦更張,又何嘗不相得益彰?
幾年之前,一位熟識的公安人員告訴我,他收到了一封來自高校的、本該屬於我的感謝信。我莫名其妙,不知所云。原來------
他是一名往屆生。經過一年的充分準備,滿以為穩操左券。所以,第一場考試就早早地得意忘形,喜形於色。等到監考老師宣布將試卷和答題卡反扣在桌面上時,他傻眼了;答案沒有謄寫到答題卡上!他幾乎是捶胸頓足、哭天喊地趕到考點主任室的。考慮到問題的複雜性,我義無反顧、當機立斷:一邊請紀檢員和公安人員做他的穩定工作,一邊決定,在核定準確無誤的前提下,嚴格規範地准予補謄,同時,將此決定書面報上級領導。說英雄所見略同不免有些不自量力、妄自尊大,但事情的妥善處理,卻為國家又多輸送了一個人才。舉手之勞,得益匪淺。這豈不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圖?
想到這裡,我忽然想起了“妙筆生花”這個成語。我無意拉大旗作虎皮,也不可能有驚世駭俗之舉,我只是“借雞生蛋”,用自己的“心筆”,為他人描一點“嫁衣”的粗淺線條而已。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我和妻子在分享着“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的幸福。難道這不就是人生最大的快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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