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天，網上流傳着彭姑娘拒絕父母哭求把弟弟在戰場上調離老山的段子。也許大家已經對這個段子耳熟能詳，為完整起見，還是抄錄如下：

“我弟弟他們一塊參軍的9個戰友，犧牲了6個，他是運氣好。在他出發之前，很多人都跟我說，包括我的父母：動用動用你的關係可以把他留下來，他們一塊參軍的有兩個留下來了，一個是公安局局長的兒子，還有一個是什麼書記的外甥。我父母哭哭啼啼也讓我去說，我說，不可能，正因為他是彭麗媛的弟弟，因為我太有名了，人家其他戰士都不是爹媽的兒女？他們都是有爹媽、兄弟姐妹的人，人家可以去打仗，我的弟弟就留下來，那我一輩子都翻身不了，不可能的，就得上前線。我們家就這麼一個男孩，我還有一個妹妹，都比他大好幾歲（我比他大6歲）。我父親那時還很年輕，我弟弟當兵打這兩年多仗，他頭髮全部白了，每天都擔心。這是我當兵以來最難忘的一段經歷，它豐富了我的人生。這些事情現在還歷歷在目，就跟昨天的事兒一樣”

平心而論，她說的這段話，還是挺有分寸的。沒有用一套大道理為自己說項，比如說為了國家，為了人民，不怕犧牲啦，聽黨的召喚啦，等等。這套道理，早已為人們所厭惡。如果她這麼說，一定會受到強烈的攻擊。因此，她所選擇的說法是，那樣做，使她自己一輩子都不能翻身。這不是根據道義，而是根據利害關係的一種表達方法。由於國內的輿論以及當今通行的道德標準，她的話獲得了廣泛的認可。包括筆者本人，也覺得她的話，雖然沒有什麼凜然大義，雖然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還是認為是一句實在話。

不過，既然她用利害關係來解釋她的行為，她的話也就自然應該從利害關係的角度來檢驗她的做法是否正確。這麼一來，問題就來了：究竟是他弟弟的生命重要，還是她能不能翻身重要？那她是不是為了顧及自己的前程而無視親人生命？據她自己說，他們那一撥，七個人上前線死了六個。（死亡率86%，遠高於近代一些著名的殘酷戰役的死亡率。）而她即便不能翻身，繼續在部隊當一名普通歌唱家，還是沒有問題的。我們都願意，也正在用最好的善意去領會彭“國母”的話。但是，她的話中所蘊含的可怕的邏輯結果，卻是不以人們的意志為轉移，冷酷而直接地擺在人們面前的。 因為她如今身為“國母”，現在或以前所說的話，便有了不同的分量。如果她所說的這種價值觀，受到社會，或者哪怕黨內廣泛的認可，是有非常可怕的後果的。即便不被多數認可，只是為少數冷血而貪婪的人提供一種藉口，也有非常大的危害。作為普通老百姓，無妨善良，糊塗一點，對她的話讚揚幾句。可是作為有頭腦，有良知的知識分子，一定要對這種說法取批評態度，以防其負面作用影響社會。

這種事如果在美國，彭姑娘原本也沒有什麼難的。說一句“This is not right”就完了。畢竟不像中國利益為唯一考慮，這裡的社會和大多數人，還是遵循一定的準則的。這種準則，也許是面對上帝，或者面對良心，或者僅僅是為了維護尊嚴。同樣的，在過去的中國，彭姑娘也不會有問題，只要說一句，“這種不忠不義，有失節操的事，我們彭家人不能幹”也行。而且說出來擲地有聲。一個深明大義的姐姐的形象就出來了。因為這麼說，就不是拿親人的生命危險換我自己的面子或者前程，而是鼓勵親人用行動維護他自己的面子或者尊嚴了。當然，這樣要成立，必須是在一個老百姓也需要尊嚴而且有尊嚴的社會，而不是現在的大家都唯利是圖，不顧臉面的中國社會。

本文無意探討彭“國母”的真實思想如何。她的實際行動，大抵是對的。但是她所做的解釋，已及解釋中所蘊含的價值取向，是非常錯誤的。弄不好就會貽害社會。這主要不是她，而是社會道德準則缺失的問題。因此這篇文章，用了如上標題。

直言同學的文章，敏銳地發現了這一問題。版主和網管們，也挺有敏感性的，很快就上了導讀和首頁。在這裡讚一個。本人當時未加深思，說直言過分解讀。後來仔細一想，那種說法確實蘊含嚴重的後果，因此寫了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