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沙龍里有談戲劇的文字,我也想插個嘴,說說二人轉.
二人轉在農村.
認真琢磨過東北話的,都不認為趙本山是逗的.倒是他的表演,有着一些嚼頭.嚼頭就是二人轉的影兒,被他轉成小品了.
二人轉的唱,先轟走了一幫人.我們家老太太就不喜歡它的唱.去年中央台的孟欣,臨了臨了把趙本山的一班人請下舞台.
其實二人轉還是在台下好.想想,它的唱就有着緊急的成分在裡面;那就是,一個熱鬧的大聚會上,唱的人要指哪打哪,口無遮攔,打着滾兒地去盡興.所以唱不難,聽的人為難.
但真難的,還是唱.
唱怎麼難呢? 一個你的民間智慧要源源不斷,你得是民間語言的大師.因為聽的人不大認字兒,你怎麼讓他(她)在語言中呆着舒坦呢.
二人轉的唱難就難在這兒.所以二姑三姨,家長里短先要入詞兒;這些都是天天的日子,唱起來熱絡歡實.農村人的智慧了不得,例如,"煙是話兒"---四個字兒,總結了一個社交上的心理秘密.
同時,這種給勁兒的,得珠子一樣的唱出來,得砸到心窩子裡去,下面才叫好.聽過二人轉的,都知道那詞兒得蹦豆兒一樣的出來,得抖着機靈,得有人買帳.
其次,難在葷詞兒的擺弄上.農民累了一天,沒人聽你在那梅蘭芳.冷得讓人絕望的漫漫雪夜裡,唱什麼呢.
熱辣辣的性進來了.
這個東東可比65度的北大荒上頭.二人轉在演瘋了的時候,象竄着的火苗子,男人和女人的情慾,如同大地一樣,裂開了口子.表演者要極盡插科打諢的本事,把性的暗語安插到從黃瓜到炕頭兒的廣大世界裡.
這還不夠,表演開始了.
但在表演這擋子,二人轉的性反倒不那麼髒.比起它的唱來,那唱是開闢了一個滾燙的性慾世界,演倒是小心翼翼地兜着圈子,以免過火兒,而破壞了唱腔中燃燒着的危險情慾...
我在96年正好趕上了希臘的一個狂歡節;當時接待方的小姐紅着臉不讓參加.後來知道是在希臘東南的一個地區,在美酒與性主題的三天折騰後,是為期一周的作愛活動.這7天裡,在愛琴海的這個島嶼上,它的現代子孫模仿着白金時代的祖先,用性交的儀式,在無垠的耕田裡,去尋找着人類最初的衝動.
和我們合作的希臘電視台的2個女導演和手下的5個攝像,很莊嚴地準備着一大包男女用避孕套,拋開我們這些嚴肅的東方人,興沖沖地去農村了...
農民,大地,性和藝術,從來也永遠是一家子的.
至於城裡人,不知道他們天天在搞着什麼名堂.
這樣看,二人轉,在東北的農村,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