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嘆二十世紀的輝煌

    二十世紀在我看來是人類史詩般的年代。那個時代有着蓬勃興起的馬克思主義運動，從而有了1917年“十月革命”誕生的蘇聯。兩次世界大戰都在上個世紀爆發，前後僅相隔二十幾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社會主義陣營和資本主義陣營在長期“冷戰”中競爭，持續了半個世紀。二十世紀也是殖民地國家謀求民族解放的年代；英國和法國等老牌殖民地宗主國最終都放棄了對殖民地的占領，風起雲湧的民族解放鬥爭以殖民地的紛紛獨立建國而告終。在二十世紀還發生了兩場美國參與的局部戰爭，韓戰和越戰，都因“社會主義陣營”的因素讓世界頭號強國美國沒有打勝。除此之外中國大陸在1960年代還發生了宗教狂熱般的“文革”。而在大洋彼岸的美國有着民權運動的轟轟烈烈……

    在我簡述上個世紀的歷史事件時，您有沒有認為我是在用肯定的口吻訴說？其實我只是想到了那時人們的理想主義的情懷。所有上述事件都與激情支配的理想主義有關。誠然，各個歷史事件之後的總結中，我們體會到了有着各種政治招牌的理想主義往往是一廂情願，而且終歸被政客們所利用；然而“激情燃燒的歲月”中的理想主義浪潮也真是激動人心。

    蘇聯，這個不可一世的超級大國在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初瞬間土崩瓦解。這曾是一個懷有理想主義的人們建立的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歷史書上記載，在蘇聯建立以後，整個歐洲的“窮棒子”都開始此起彼伏的革命，東歐的國家都相繼建立過“工人的國家”，連德國都發生了“無產階級革命”。所以說，二戰之後東歐在蘇聯的扶植下建立了六個社會主義衛星國，再加上獨立色彩頗重的南斯拉夫和阿爾巴尼亞，不是沒有歷史因素的。

    二戰後社會主義運動在全世界興起，在亞洲的中國、北朝鮮和越南，在拉丁美洲的古巴都建立起社會主義政權。整個“社會主義陣營”的存在並非靠專制統治者的意志，而是這些國家的民眾中的理想主義動力。然而當理想主義成為過去的時候，當激情不再的時候，隨着時間的推移，我們看到的理想主義的果實竟是面目全非的。這“水落石出”的景象並非理想主義的變質，而是被宣揚的理想本身是空中樓閣。

    記得父輩中信仰共產主義的人們到了晚年總有這樣的疑問：我們為之奮鬥了一生的目標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他們臨終前非常的失落。其實我並不像他們這樣看待問題。因為當初他們為之而奮鬥的主義還僅僅是個目標；只有實踐後才能知曉和驗證其效果。另外一點有點“詭辯”的味道：激情奮鬥的人生本身就是一種成功的生活。

    我沒有父輩們的共產主義激情，在“上山下鄉”中當“知青”時就不再相信共產主義“傳說”了。其實父輩們之所以相信共產主義，是因為舊中國深重的民族災難和社會矛盾。而我沒有他們的親身體會。有幸到了美國領教了最典型資本主義民主自由後，我當然體會到了這裡僅僅是另一個人的社會，並非十全十美。資本主義社會的相對好有着歷史上的，民族性上的，地理環境上的各種因素。雖然自己對之沒有經歷思想感情上的大起大落，避免了認識上的理想主義；但卻產生了對人類前景的悲觀主義情緒；這讓我彷徨。此時此刻我真的希望自己懷有某種堅定的信仰。這會讓我精神充實。

    有的朋友說“讓你上頓不接下頓，只能拼命打工填飽肚子， 你就不胡思亂想了”。或許吧？然而我又有足夠的理由認為，上個世紀之所以有各種理想主義輝煌，很大程度上就在於當時人們的“上頓不接下頓”；俗話說是“窮則思變”。

    不過說二十世紀“上頓不接下頓”並不準確；其實那段時間是人類生產力突飛猛進的年代，社會財富在激增，只不過並非均衡發展。同時，由於生產力的發展，上個世紀前期，很多國家的社會矛盾普遍激化，社會分配嚴重不公。這些都是理想主義誕生的土壤。

    有人或許說任何人都是有自己理想的。這我不反對，不過這各種各樣的理想並非遠大的理想；而上個世紀，無數有熱血的人們為了遠大的理想在奮鬥，儘管這些“遠大的理想”是個模糊的概念。忽然想起美國電影《生於七月四日》的一段母子的對話。美國一個小鎮的母親對參軍前往越南參戰的兒子說：“去吧，孩子，共產主義已經打到我們的家門口了。”

    越南距離美國整整一個太平洋。

    哎，我現在不再有理想主義的情懷，卻想着其滿懷激情的動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