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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沙漠(一)
送交者: 大老鷹 2004年07月06日22:22:58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第一回: 青春鬥志無遺憾 東京繁華有淒涼

天空在哭泣,塵埃在瀰漫。
人們的溫柔,被拋棄得了無一點。
可是我呀,就是喜歡在這座城市,和你並肩浪漫。
啊,和你在一起,沒有一點兒痛苦,
啊,有你在身邊,沒有一點不安。
輕鬆地走下去,
東京這座沙漠,寂靜無邊。
。。。
。。。
關忠君漫無目的地沿着池袋站前布滿霓虹燈的寬大馬路慢慢走着。暮夏的東京,淅淅瀝瀝的碎雨在暮色的馬路上不斷激起一朵朵水花。不知那家電器店裡,播放着“東京沙漠”這首曲子,那渾厚的男歌手的聲音不斷地被駛過雨水的車聲淹沒,車過去後卻又頑強地從身後追過來。
這是關忠君來到日本的第68天,也是找工作的第68天。7月來日本的時候,隨身只帶了20萬日元。先是在一個朋友家的廚房裡借宿了10天,炎炎的火爐般的夏天,朋友的妻子雖然不說什麼,可是實在是太不方便了。於是趕緊去找房子。大多數房地產公司一聽他是外國人就乾脆明了地拒絕了。奶奶的,辦事員說話時那不屑一顧的傲慢,氣得他真想揪住他的領帶一把勒死他。好不容易找到荻窪站附近的一家房東,對外國人還算友好,專門出租給外國來的語言學校的學生。朋友陪他去看房子。房子是一棟陳舊的木造3層摟,一層4戶。當他們2個小伙子走在架在牆上的樓梯時,整座摟顫抖得象正在經歷一場三級地震。進門時,關忠君看了一下門邊牆壁的內外,估計最多也就10厘米厚,怪不得人一走路搖晃得這麼厲害呢。房間3米寬4米長,外加廁所和廚房,沒有浴室。每月租金4萬,契約時除了本月的房租外,還要外加一個月的禮金,這是給房東的,感謝他給你個地方住(奶奶的);一個月介紹費給房地產公司的(他老娘的),還有一個月的押金,等你搬走的時候,按照你損壞的東西折價扣除,朋友告訴他:那也是肉包子打狗一分也要不回來。所以第一筆是16萬。關忠君自然是不能這麼做了,就讓房東給介紹了個合夥的小伙,是上海來的,叫吳松,正在讀語言學校,已經在這住了2年了。吳松以前的合伙人一個月前搬走了。這樣關忠君就加入進來,只付一半費用就行。

朋友走後,關忠君到商店去買了一套鋪蓋,行禮箱裡拿出從老家帶來的鍋碗,這個家就算安頓下來了。坐在他他米上,看着窗外馬路上的人流車流,一股莫名其妙的悲愴油然而生。眼淚止不住靜靜地流下來。從此他就要在這個陌生的國家裡從零開始奮鬥了。這兒沒有憐憫,沒有同情,只有適者生存的鐵的法則。兜里還有10萬左右。他必須在這筆錢花光前找到份工作。

先得解決肚皮問題,到了商場一看,我的天,大蔥1根要100日元,折合人民幣7元,5公斤的大米要2000日元。轉了一圈。買了幾樣最便宜最實用的東西:5袋一公斤裝的麵粉,一袋200元,一顆大頭菜,200元。又買了2盒雞肉,然後對自己說:只要這樣就能保住肚子和營養,爭取把一個月的生活費控制在1萬元以內。累了一天,斜倚着被子有點迷糊,仿佛又回到了他的老家。

關忠君本來工作於大連太平洋計算機公司。92年畢業時時,剛好趕上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為了天安門事件,對中國還在很勁地進行經濟制裁,就業市場糟糕頭頂。所幸理工大學和日本一家華人公司合資成立了這家計算機公司,他是計算機系畢業,不費力氣就面試通過了;
其實公司對他來說只是一架臨時帳篷,考完托福後他一直都在聯繫美國的學校,可是看到美國這制裁的樣子不知道要持續多久,也就只好在公司里得過且過了。

公司里的工作是為日本市場開發軟件。為了所開發的產品符合日本市場要求,日方公司要求派2個人過去研修一年。雖然工資很低每月只有15萬日元,可是相當於國內工資的20倍,還是很吸引人的。辦理簽證花了半年時間。可世事偏偏不如人意,這半年間,日本經濟直轉直下,經濟泡沫開始破裂,等到他們兩人拿到了簽證,日方公司業務量劇減,說:你們沒必要來了。
好不容易追求到的出國機會頓時化為烏使他很是沮喪。沮喪以外就是彷徨,握有去日本工作的簽證,但沒有工作。另一個得到簽證的是他的一位女同事陶玉溪。也是他的大學同學。唯一不同的是她的一外是日語而不是英語。
兩人經過無數次商量後,一咬牙兩跺腳,乾脆辭職拿着那沒有工作保證的工作簽證於93年7月來了日本。到了後他們就分別寄居在各自的朋友那裡。

搬到荻窪站附近的新住處的第二天,關忠君又開始了艱難的找工作的萬里長征。他在國內只在夜校里學過一點日語,計算機的工作開始根本不可能。於是他就沿着大街見到餐館就進去問有沒有工作,10家中還真能碰上一家要人的,可是人家一聽他的日語太差,馬上就拒絕了。
找啊找,一個月過去了,他又付了2萬元的房租,感覺到很沉重的是壓力。
又一個月過去了,又付了2萬元的房租後,這次他真的慌了。如果再這麼過去兩個月,他只好流落街頭了。雞肉也不敢買了,每天只做白面油餅充飢。

今天是第68天,找了一天的工作未果後,他移動着如鉛般沉重的雙腿,除了偶爾路邊拉客的賣春小姐和他搭兩句話外,沒有任何人搭理他,擦肩而過的人流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東京沙漠”的歌聲又莫名其妙地給人增加一份難過。東京這麼繁華,可是對自己來說是如此地孤立無助,和獨行在茫茫沙漠中又有什麼不同?想到這,眼淚和着雨水不知不覺地流下來。
夜來風雨聲,淚落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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