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歲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外婆打來一個電話。問是不是能吃飽,過生日了自己買點好吃的,一個人在外面好好照顧自己。短短的幾句話讓我的心裡酸酸的。
因為上學的緣故,已經多年沒有在家過生日了,每次過生日外婆都打電話來。每當這個時候就想起童年的生日,還有那一碗外婆煮的蔥花面。外婆是地道的雲南人,做的是一手好菜,我想,我現在對美食的喜好跟小時候在外婆家的日子不無關係。那時外婆家的小院裡,種滿了花草和應時蔬菜。春天的時候,青青的小蔥,金燦燦的黃花菜,白裡透紅的蘋果花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和表弟在院子裡爬樹、捉蝴蝶、挖蚯蚓,整個春天就在這種嬉鬧中過去了。我們也很樂意幫着外婆拔草,摘黃花菜。新鮮的黃花菜去掉花蕊,在開水鍋中一滾,打入拌好的蛋花。放入少許油鹽就盛在我們的小碗裡了,金黃色的湯中融化着春天柔柔的陽光。
新發的椿芽,當然是不能放過的美食。我們幾個小傢伙就喜歡扛着竹竿,跟在外公背後去采香椿。椿芽隨着竹竿的擺動一一落下的時候,我們也在樹下忙得不亦樂乎。頭茬的香椿紅紅的,嫩嫩的吸飽了春天的第一場雨滴。洗乾淨之後,外婆會把它切得細細的拌在雞蛋裡面,再用油煎出來。金燦燦的蛋餅讓整個小院都瀰漫着香香的春天的味道。
主食當然首推蔥花面了,簡簡單單的面經過外婆的調製就成了我們無上的美味。麵條是那種紙包的掛麵,沒有生產批號,沒有註明成分,沒有保質期。按現在的說法,就是三無產品。吃蔥花面還就得這種長相的,其他麵條同胞還搶不了它的飯碗。至於燒水煮麵的過程在此就不再累述了。要在麵條出鍋前切好翠綠的蔥花,再加點豬油、醬油,放入少許味精,最後沖入開水。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味道飄散開來,一種淡淡的暖暖的味道。接着把煮好的面撈入其中。等到我們幾個風捲殘雲的吞完麵條,外婆會在給每個人碗裡添上新出鍋的。等到我們祭完五臟廟,外婆才會抬起自己的碗。
黃花菜開了一年又一年,香椿樹長了一年又一年。如今,外婆已逾古稀之年,小院也不是當年的樣子了。今年過年回家的時候,有天晚上送東西給外婆,就留我吃飯。我忽然發現,有很多年沒有在這個小院吃過飯了。飯很簡單,特意給煎了兩個雞蛋,炒了一盤火腿腸,饅頭和米湯。外婆告訴我她已經很長時間都不吃肉了,年歲不饒人了現在也做不成菜了。那頓飯,我吃得很香,吃得很踏實。那一晚我又夢見了那片黃花菜,那片香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