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把每個日子都刻下了痕跡,在我們的記憶深處或深或淺。而春節,總是讓我們記憶猶新,貼春聯,放爆竹,逛廟會….年年歲歲,歲歲年年,在每一年的更迭交替中,我們成長,成熟。同時,每個春節都附加了太多的情感與祈願,我們的一生,也因為有了春節的忙碌而顯的多姿多彩。
除夕,跟着爸爸回老家,剛下車,一陣風攜着寒氣直逼而來,也許,習慣了在城裡過年,習慣了冬天在有暖氣的屋子裡品茗,涮羊肉,看電視,聊天。當那陣風吹來的時候,我全身的毛孔都像是被吹開了一樣,不寒而慄,這才知道沒有暖氣的冬天是多麼寒冷。走到院子裡,爸爸開始張羅着貼春聯,先是大門兩旁,然後是正屋和廚房的門口,糧倉上,甚至於院內那棵粗壯的楊樹上,都貼上了春聯,紅紅的春聯紅紅的福,呈現出一派喜氣洋洋的氣象。二叔則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鞭炮聲給淒冷的小院添了不少人氣。這時候,我想起了小時候唱的兒歌“新年到,好熱鬧,穿新衣,戴新帽,家家戶戶放鞭炮”。隨着鞭炮的響聲,寄養在鄰居家的大黃狗似乎聞到了主人的味道,搖着尾巴跑了進來,撒着歡兒在我們跟前躥來躥去,好像有一種久違的親切感。貼完春聯,我拿出相機,準備在這冬日的小院留幾張照片,忽然,有隻小鳥一跳一跳地走進我的鏡頭裡,小腦袋搖搖晃晃,似乎在找東西吃,又似乎在散步,享受這難得的冬日陽光。因為這個可愛的小生靈,我的相機快門一直沒有按,生怕驚動了它。大黃狗悄悄地朝小鳥匍匐過去,小傢伙也許是意識到了危險,張開翅膀撲稜稜地飛走了。黃狗沮喪地回到我跟前,把我逗得哈哈大笑。貼完春聯,我和爸爸開始打掃院子,為的是新年有新的氣象。掃完院子,鎖上大門,我和爸爸、叔叔還有四爺爺帶着鞭炮、草紙隨着全族的人去上墳。
此時,冬日的田野一片荒蕪,偶有幾塊田地里有綠油油的麥苗和蔬菜大棚,不時有貪嘴在地里找食的麻雀被我們驚得飛起來,遠遠地落開去,看看我們無動於衷,又一步步跳着走近。走至墳場,蕭索的氣氛很快被鞭炮聲吹散,還有更響的“二踢腳”,它落下來的灰撲撲地掉在我們的頭髮上。雖然天氣乾冷,氣氛也很詭異,但是每個人的眼神都是真誠的,每個人的心情都是虔誠的。厚厚的草紙點起來,大家都慌忙跪下磕頭。爸爸說,上墳是農村的一種習俗,不同地方上墳的時間不一樣,還有的地方是初一上午。儘管時間不一,但是目的是一致的,都是希望那些逝去的先人們“回家過年”;同時,祈求已故親人的靈魂能保佑在世親人平安、幸福。這些流傳下來的習俗儘管毫無科學道理,可是對於逝去的人,是尊敬,是悼念,對於後輩則是安慰。
上完墳,已是六點時分。村子裡的燈光開始慢慢亮起,一個,兩個,接着是一片,兩片,然後,整個村莊的燈陸續亮起來,給那些回家的人們,給那些貪玩的孩子,也給那些趕路的行人照亮了回家的路。燈影下,是為家人忙碌着準備年夜飯的美麗婦人們,她們的手真巧,餃子包得是又快又利索,一轉眼,案板上已擺滿了白白胖胖的餃子。她們蹲在灶前往灶里添柴生火,火光照亮了一張張帶着微笑的臉,子女們蹲在身後伸出手取暖。這是長長的一年裡最溫馨的日子,最幸福也是最短暫的時光。爸爸他們和男主人在院子裡拉話家常,好客的女主人出來迎接我們進去吃飯,爸爸笑着婉拒了他們。
我們要回家了,路上,不時有趕着回家過年的車輛。我想,媽媽包的餃子,也差不多該熟了吧?車開出村子的時候,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去,餘暉染紅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