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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集小說“熟透了的蘋果”(7,8)
送交者: 楓雨 2004年08月09日14:52:19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第七章

那天晚上,雪松似乎有了預感,她不想去上課了。可是望年說,幹嗎不去?這都是交了錢的。離你生還有一個月呢!你就那麼嬌氣?

雪松來了氣。她從來不是嬌氣的女子。望年把雪松送到學校,掉頭回去。課要上三個小時。每次望年都是快下課了再來接她。

課剛上了不到一半,雪松開始肚子隱隱作痛。她開始以為是晚上吃的不合適,可是那種疼卻不是要拉稀的疼法。一陣一陣的,好像肚子裡有根繩子揪着拉着。雪松感到有點不對勁。是不是晚上生望年的氣,動了胎氣了?雪松聽老輩人說過什麼胎氣的事情。後來每隔二十分鐘就來揪一次。可是這時候,離下課還有一個小時。也就是說,望年要過一會才來。雪松這回真有點不知所措了。她想能忍就忍一下。可是肚子不想等。雪松已經沒有心思上課了,只覺得老師的聲音像個魂似的,縹緲遙遠。怎麼辦?突然,她“騰”地站起身,說了聲對不起,拔腿就往教室外走。老師和同學們都被她嚇了一跳,看着她走出教室,沒有人明白是怎麼回事。雪松也不管這麼多了。

出來她就找電話。走廊角落裡有一個公用電話,雪松趕緊走過去。可是摘下耳機她才發現自己身上沒有錢!她從來沒有帶錢包的習慣。況且現在是夏天,她本來身子臃腫,穿的孕婦大袍子,也沒有兜。雪松傻了眼。這可怎麼辦呢!肚子又疼起來,她忽然感到下面好像有什麼液體忽悠一下子流出來了!雪松忍着疼來到廁所,發現自己的下體流了好多水。這是什麼啊?雪松不知道自己是提前破水了。只是覺得自己不敢動,一動就會有好多水流出來!雪松哭了,眼淚順着她姣好的面龐流下來。與其說是害怕,不如說是着急。雪松從沒有覺得自己像現在這樣無助無用!她想起了廣州的家,她想起了媽媽。

正在這時,有一個女子來上廁所。是一個東方女子。雪松好像找到救命草一樣,大聲用中文說:“ 請你幫幫我!”

那女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等到看清楚雪松狼狽的樣子,她很鎮靜地說“你別害怕。”然後扶着雪松坐在馬桶上。用中文說:“深呼吸。來,就這樣。你別怕,我是護士。”

雪松看到那個女子熟練穩重的神態,心裡安靜了許多。她照着那女子的話做了,心裡踏實了些。那女子接着說:“你的家人沒有和你在一起嗎?你需要趕快去醫院。你已經破水,很快要生了。你不要動,你丈夫在那個教室?我幫你去叫!”

當望年接到秦若風電話的時候,他正在網上和人聊天。突然電話大作。他看了看表,皺了皺眉頭,拿起電話。聽到的是一個陌生的女子的聲音。
“你是何望年嗎?”
“是我,你是?”
“我姓秦。也是在弗洛斯大學上課。我碰上你的妻子。她快生了!”
“什麼?不是還有一個月嗎?”望年感到詫異。他以為是誰跟他開玩笑,就象在網上。於是突然提高了聲音,“你到底是誰?我不認識你,別開這種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你的妻子是不是叫杜雪松?”秦若風也生氣了。
“沒錯,可是……”
“沒有可是。告訴你,我是護士,你的妻子已經破水。情況很緊急。我現在陪她上醫院,你趕緊趕到美哥醫院來吧!”

電話斷了。望年看着電話,愣了楞。突然,他像被打了一針興奮劑,“噌”地跳起來,抓了衣服就往外跑。跑出去,他又折回來,從臥室里翻出照相機,又趕緊跑出大門。

第八章

望年到了醫院的時候,雪松已經在產房了。汗水和淚水從雪松扭曲的臉上流下來。她看到望年,使勁咬緊嘴唇,沒有說話。望年雖然結過婚,前妻並沒有生孩子,所以在這方面他也是個新手。他站在那裡,不知所措。看着雪松痛苦的樣子,他有點犯暈。

助產士過來告訴他情況。放心,你太太現在很好。她下面才開了兩公分,離生還早哩!你看,說着,她指着一個監視器,有好幾個監視器,都有橫七豎八的線纏在雪松的手上。她就指着其中的一個說,你看,她的陣痛還不是很有規律。大概五分鐘,有時候十分鐘才有一次。這樣看來,她大概要到明天早上才能生。醫生已經來過了。他會再來的。請你過來幫助我們填一下表格。
“那不給打麻藥嗎?”望年有點心疼雪松。

“我們要給她打的,可是她自己不肯。你們再商量商量吧!”

望年不明白雪松為什麼不打麻藥。雪松跟他講過,她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理論,說打了麻藥對小孩子以後智利有影響,所以她曾說,我要生的時候,絕對不打。當時望年笑她說,你真能行?在美國生孩子沒有不打麻藥的,人家不都沒事嘛!要不怎麼人家說在美國生孩子好呢!雪松反駁說,在國內可都是自己愣生的,除非破腹產。我是大陸來的,人家都能忍,我為什麼不能。望年不以為然,他知道雪松好強,心說到時候就知道了。沒想到時候到了,雪松來真的!望年自己都有點不行了。他對雪松說,咱打麻藥吧?雪松搖頭。

這時候進來一個東方女子,她對望年說,你是何望年吧?望年站起來,說,你就是把我妻子送來的人吧?謝謝你!秦若風搖搖頭,意思說不用謝。她看了看雪松,說:“不用擔心了,在醫院裡不會有事情的。不過,”她轉過頭來對望年說:“你不該讓她一個人去上課,那多危險啊!”

望年一個勁說是。他已經很後悔了。交談中,他知道秦若風是這個醫院的護士。她也在雪松上課的大學選課,不過讀的是MBA。望年有點奇怪地瞪大眼睛,那意思是說,你不是學醫的嗎?若風看出了他的迷惑,淡淡一笑說,學着玩的。望年不信,他想,又是一個女強人。若風要走,望年和雪松又千恩萬謝了一番,最後,互相留了地址電話,若風說好以後到雪松家去玩。這才離開。

一個鐘頭一個鐘頭過去了,望年如坐針氈,他握着雪松的手,雪松已經把指甲掐進了他的肉里。護士們都換了一回班了。她們每過一會來檢查一下,然後就又出去。屋子裡就剩下他們兩個。靜得有點怕人。望年心裏面突突的。雪松閉着眼睛,看得出她極力忍受的痛苦。

夜裡兩點,忽然,雪松睜開眼睛,對望年大叫:“快去叫護士!我要生了!”望年撒腿就向外跑,一把椅子差點拌了他一個跟頭。不一會,護士來了,檢查了一下,說:“哦,我的上帝。你真的要生了。我想我該通知那些該知道的人啦!”接着呼呼啦啦變戲法似的,進來五六個人,忙忙乎乎的。準備工具什麼的。望年覺得要不是在醫院,她們倒象是在準備宴會呢!這時候有兩個過來按住雪松的大腿,說:“按我的話去做,你會做的很好的。我說push再push。聽懂了嗎?”

這時候的雪松已經不知道周圍的事情了。她覺得肚子裡有東西使勁頂她,讓她不能不跟着使勁。雖然她想聽護士的,可她身不由己。她情不自禁的大叫起來。一個護士幫她擦着額頭的汗水,一邊說“你做的很好,很好。”雪松覺得自己的腿被人彎曲頂起來,她想蹬腿,她緊攥着床欄杆,她使勁……

一次宮縮過去了,是短暫的平靜。護士說:“你做的很好,深呼吸,準備下一次。再來一次就差不多了。”話還沒說完,雪松的宮縮已經又開始了。一次比一次劇烈。這時候雪松已經感覺不到疼了,她只是無法控制地使勁,使勁。望年覺得自己要暈過去了!

到第三次高潮來的時候,醫生進來了。他急忙穿上大褂,坐在雪松腳邊還沒五分鐘,只聽雪松一聲狂叫,她突然感到無比的輕鬆和解脫---孩子生下來了!

護士把孩子放到雪松的胸前:“是個女孩!”雪松看了一眼這個皺皺巴巴的小紅猴子,滿意地嘆了口氣。她想笑,可是她連翹翹嘴角的力量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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