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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透了的蘋果(9,10)
送交者: 楓雨 2004年08月10日16:20:08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第九章

以後的事情,雪松完全不記得。她是怎麼昏過去的,怎麼被頭上罩了氧氣帽,怎麼又流血不止,醫生護士一通亂忙……這些她都不記得,是聽望年後來告訴她的。她醒來的時候,陽光明媚。“我餓了。”雪松說。

雪松只在醫院裡待了一天一夜就回家了。按照這個州的法律規定,正常生孩子的是可以住兩天的。可是雪松是在半夜生的,已經去掉了一個晚上。所以,她只能再 住一個晚上。其實,那個晚上雪松根本沒有睡着。她覺得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一會大汗淋漓,一會又冷的發抖。腦子裡很興奮,她聽到外面走廊里的人聲,腳步聲,關門開門聲,還夾雜着嬰兒的啼哭聲。到凌晨,雪松終於覺得外面似乎安靜了,她也朦朧地要睡去。這時候,她的病房推進來一個剛生完孩子的人。她是破腹產,就安排在學送的隔壁床。中間只隔着一道帘子。那個美國女人一直哼哼唧唧的,還把電視打開。雪松想說說她,可一想她也是剛生孩子的,都挺不容易的,算了。其實,聲音這時候對雪松已經無大妨礙,她實在太累了,居然在這些嘈雜的伴奏聲中打起呼嚕來,一直到了將近中午。

醫院裡的早餐時間已過,中午飯還要再等一會兒。望年只好去樓下的小賣部買了一個三明治。好心的護士給拿來一小杯橘子水。全是涼的。在中國,產婦是絕對不能碰涼東西的,一個月不可以洗澡,不可以吹風,不可以下床,不可以洗頭,不可以這不可以那……在美國可沒有那麼多講究。雪松皺了一下眉,可是她實在太餓了,她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還什麼也沒吃過,又進行了那麼大“運動”。於是她對自己說,入鄉隨俗吧!她先把橘子水喝了,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嗯,有火雞肉,還行。雪松三口五口就把整個三明治吞下了肚。

吃完飯,她覺得有了點精神。剛想問望年孩子怎麼樣,忽然來了一個女士,手裡拿着一大摞表格。她誇張地一見雪松就嚷嚷道:“祝賀你!祝賀你!是你第一個孩子?哦!太好了!”然後就拿出表格來,說這是我們醫院的出院手續單,你一會兒可以去聽聽如何母乳餵奶的講座,還有我們可以給你提供孩子的第一張照片,只有以後把錢寄給這裡……雪松看着一大堆表格,頭開始疼。她對望年說:“你來看看吧!”那女士卻說:“沒關係,沒關係,你可以一會在給我,我一會再來取。”

她剛走,又來了一個是簽字索取出生證明的。她前腳走,後腳又來了一個要簽字,是做什麼調查的,亂鬨鬨的一會一個,雪松終於耐不住了,她叫道:“望年,我們回家吧!”

雪松回家的第二天,望年才把孩子取回來。因為孩子有點發燒,又在醫院觀察了一天。雪松沒有去,雖然她很想,可是,她的下半身火燒火燎,疼得她連地都下不來了。這是由於她生產的時候撕裂了肌肉,又引起感染,腫起了一個雞蛋大的包。雪松疼得沒有辦法,只好哭。可是當望年抱着那個小猴子來到她身邊的時候,她看到那一團緋紅的小東西,一下子坐了起來,一把抱過孩子,端詳着小傢伙。她突然感到乳房脹的難受,她摸了一下,怎麼這麼硬?望年說,你大概是有奶了吧?雪松也不知道,可是她的本能卻告訴她,應該把孩子的小嘴放在自己的乳頭上。她就這樣做了,小傢伙眼睛也不睜,就開始蠕動小嘴。哦呀!好大的勁呀!雪松覺得自己的乳房被揪得厲害,可是卻不很疼,而是有一種很舒服的滿足。接着,她看到有一股黃色的液體溢出孩子的嘴角。她看過書,知道這是初乳,呈黃色,而營養也是最高的。慢慢的,乳汁流的暢快了,孩子咂咂地吃的很帶勁,雪松笑了,她已經忘了自己身體的痛了。忽然,她發現自己的另一個乳房也開始分泌乳汁,而且滴滴答答流個不住。這樣浪費了多可惜呀!“望年!”雪松叫,“怎麼辦呀!”

望年看着孩子吃奶,看得津津有味,沒想到小傢伙天生就知道咬奶嘴!看雪松還挺滿足的樣子,看那表情,只有我們倆親熱地時候才有……不知道我碰她的時候和這個小傢伙碰她一樣不一樣?要是一樣,這個小傢伙不成了“第三者”了……他正這麼胡思亂想,突然聽到雪松慘叫,他也看到了雪松的另一個乳房在“噴薄”着。他抓耳撓腮的也不知道怎麼辦,情急之下,他說:“要不,我來嘬這邊好了。”
“呸!討厭!跟你女兒搶吃的,不害臊!”雪松叫,臉上是幸福的表情。望年也笑了起來。

這時候有人敲門,原來是秦若風來了!雪松又驚又喜。沒想到第一個來看她的人,是這個萍水相逢拔刀相助的女子。雪松預感到自己會和若風成為好朋友。

若風給雪松帶來一些嬰兒的receiving blankets,還給雪松帶來了一盒nursing pad。這正是雪松所急需的。若風幫雪松把兩張nursing pad墊到雪松的另一側乳房上,又幫她帶好乳罩,才止住了雪松的“鑽井漏油”。

若風讓望年去買豬蹄和花生,說雖然雪松奶水目前充足,可仍應該用這個燉湯喝,保證奶水。

望年走了以後,若風向雪松傳授了好些該注意和該知道的事情。

第十章

雪松知道了若風有一個五歲的女兒玲玲,她的丈夫郭海洋是電腦工程師,他們來美國已經有好些年了。若風自己本來在國內是坐機關的,到了這裡重新學了個護士,在醫院裡上班。雪松看出若風是個古道心腸的人,而她自己現在正需要這麼一個人幫忙。

因為工作經常上晚班,所以若風就可以在白天到雪松這裡來。兩個人聊天,漸漸成為好友。若風就問雪松問什麼生孩子也不讓父母來幫忙?雪松說,望年的父母年紀都大了,而自己的父母,她又不想累着他們。若風因為熟了,就說:“雪松,我說這話你別在意,望年是不是從前結過婚呀?”
“你怎麼知道?”雪松詫異地說。
“咳!這還看不出嗎?你才三十一歲,望年有多大?四十了吧?”
“四十六”。
“對啊!你們倆相差十五歲,所以我就猜…”
“對!是的,望年是離婚了。”
“雪松,我不是說望年不好,可是,你自己的條件這麼好,為什麼要找離過婚的呢?”
雪松笑了一下,說:“這有什麼不好麼?”
“也沒什麼,可是,他必竟是過來人。以前的事情,你畢竟不知道。”
雪松說:“我幹嗎要知道他以前的事情?只要他對我好就行。”
“對,話是這麼說,不過,就怕他和他前妻還有什麼聯繫。”
雪松皺了眉頭,“不會,他說他前妻已經又嫁人,移民加拿大了。”
“哦,這就好了。其實 ,我是替你想。”
“我知道,謝謝你若風姐。”雪松並不介意,她知道若風沒有別的意思。但她不想多說自己。於是她問:“那你和你老公是青梅竹馬嘍?”

若風的臉上掠過一陣幸福,話匣子就打開了。

“雖然不算是青梅竹馬,也差不多吧!我們是大學同學。從大一起,我們家那位就對我窮追不捨的,不過,我可是到畢業的時候才答應他的。我跟他說,我想出國。他說,出國幹嗎?我說出國過好日子呀?他倒無所謂,不過很聽我的話。所以那時候,我就督促他考托福GRE,我說,你就只管考試,聯繫學校。剩下的事情,比如錢的問題,我來負責。後來,他畢業後沒去服從分配,在家待業了整整一年,我去打工賺錢,他其實是很聰明的,只是懶些,不願意去吃苦。不過,他說,有我做後盾,他就願意。所以,後來他順利出國,出國的時候,我把自己的積蓄和向朋友親戚借的錢,一共五萬美元,全給他。我說,你到了那邊好好讀書,不要去打工辛苦。只要你快點把我辦出去就行!我們家老公真聽話,半年不到,我就來陪讀了。那時候我們挺苦的,光憑他那點獎學金不夠啊,我就去餐館端盤子了。生孩子的時候我父母來幫我了半年,我就坐了一個月的月子,就又去打工。不是吹的,我們家老公從上學到工作,沒有受過辛苦。”

雪松對若風肅然起敬。說:“你真了不起!”
若風說:“嗨,其實也沒什麼的。誰叫我們是女人呢?我有時就跟我老公說,我把自己可都奉獻給你和咱們這個家了。不求你報答吧,反正你可不能成白眼狼。不過我相信他,不會是那種人。”

雪松打趣地說:“你就那麼肯定?”
“當然,”若風自豪之情溢於言表,“我們倆認識的時間都二十多年了,他是什麼人,我最清楚。他呀,頂多有點賊心,也沒有那賊膽。再說,他不為我,還不為我們的孩子?他上那找我這麼好的老婆,上那找這麼乖巧的女兒去!”

兩個人都笑起來。

若風收住笑,又說,“不過啊,這女人還是應該給自己留個後路。不能全靠男人。所以當海洋工作穩定後,他是說過讓我在家帶帶孩子,不必去外面辛苦的話。可是我沒有聽。”
“那為什麼呢?他養你還不應該嗎?”
“不是。我是閒不住的人。所以我就去讀了護士。現在,我們兩的賬戶是分開的。他負責房子的費用和一些家裡大的開支。我負責每個星期的吃喝拉撒開銷。孩子今後的上大學費用,我們都從工資里每月拿出一部分存起來。到時候一起給孩子。”

雪松瞪大了眼睛,她實在無法理解。心想,你不是說你們的家很和諧嗎?怎麼還會分賬?這是怎麼回事?

若風笑了,說:“你別把眼睛瞪那麼大。這沒有什麼。並不是說我們的婚姻有什麼問題了。在美國好多家庭都是這樣的。這也是為了方便些。遇上什麼事情能從容處理。”

雪松沒有說話。她以前倒是也聽說過,但那都是婚姻有危機的家庭。個人留後路罷了。沒有想到若風這麼個賢妻良母的人的家也會如此。而且,還是若風自己提出來的。

若風說:“我也是為自己留後路啊!等你孩子大點,你也去學點什麼,現在電腦挺好找工作的,考個什麼證書就能找工作。回頭你要是有興趣,我可以讓我們家那位幫忙。”

雪松說:“回頭再說吧!等我孩子大了,說不定電腦就不好找了。要不,我也學個護士,跟你一樣?”

若風搖頭,“這工作挺辛苦的,我勸你還是能不做就不做。我是沒有別的會做。你比我年輕,可選擇的多了。不過聽我們那位說,這電腦近幾年會有很大需求的。”

若風說:“讓我考慮考慮吧!”忽然她想起一個人來,自言自語道:“我倒是認識個人,他的妻子也是該行學的電腦。現在不知道怎樣了,可能已經工作了。”

“誰呀?”
“哦!是我來美國的時候,在飛機上認識的一個人。他也是來陪讀的,可是他可不像你,好像挺不願意的。”
若風好像挺理解地說,“男人嘛,就不同了。如果老婆掙錢比男人多,這個家呀,就有潛在危機了。”
“是嗎?”
“那可不! 你認識的這個人在哪裡?”
“好像在中部。”
“哦,那還好些。如果在我們這裡,說不定他們就危機了。”
“你怎麼咒人家?”
“不是,我就認識一對剛離婚的。就是因為女的強,工作穩定,錢也挺多。可是男的到處打工,沒有穩定收入,後來男的回國了。”
“有那麼嚴重嗎?”雪松有點不以為然。不過,她卻忽然想起了飛機上的徐潛那憂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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