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麗的波士頓,難忘的馬拉松(三) |
| 送交者: 森林朝陽 2013年10月30日23:30:5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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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波士頓,難忘的馬拉松 (三)
John 跨過波士頓馬拉松比賽的終點線以後,心裡是一種木然的感覺。本來雙腿疲勞已極而且還有傷痛,他應該停下來休息一下。但他始終不想那樣做,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是急於想見到幾分鐘以前就本應見到,可是不知何故卻沒有見到的家裡人嗎?也許,但肯定又不完全是這樣。因為他一直在不停地考慮着,猶豫着見到他們時究竟該說什麼好。比賽終點區人很多,顯得有些雜亂。而不知何時,太陽又躲到了雲層裡面,因此周遭一切看起來都顯得有幾分昏暗。這時,風也嗖嗖地吹了起來,讓John立刻感覺冷得厲害,於是他急忙地從志願者那裡要來了那種薄膜毯子,把自己的身體裹了起來。偶爾抬頭往前一看,他發現有很多人都和自己一樣,用薄膜毯子包裹着身體緩慢地向前移動着腳步。此情此景讓他想起很久以前看過的一部電影,其中有一個情節描寫一場慘烈的戰鬥之後,大批的被繳了械的戰俘,緩緩地,甚至有的還是一瘸一拐地走在雜亂無章的戰場上。他覺得自己就是那些被押解的戰俘其中的一個……
取回行李,打開手機,John 立刻與妻子通上了話。他本來想問她們究竟是怎麼搞的,為什麼沒有在約定好的地點出現。可是不知為什麼,他把都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改口變成清晰的、一字一句的方向指示: “就從你現在的位置,朝着圖書館的方向一直往前,靠馬路右側走……不見不散。” 在與家人通了電話以後,John 離開終點區,回頭朝向波士頓建築學院的方向走去。他邊走邊期待着Dave 的電話,就像去年洛杉磯馬拉松比賽結束時那樣。儘管憑他多年以來對Dave的了解,他很清楚,這次由於自己的比賽成績欠佳,Dave 絕不可能違心地說出像上次那樣熱情洋溢的讚美之詞,但他仍然隱約地似乎期待着這個曾經的馬拉松好手,能夠比較理性地安慰安慰自己此刻那顆冰冷的心。而他認為這種理性的安慰,要遠比那些不大了解馬拉松的朋友們的恭喜和祝賀更有意義,對於掃除失敗的陰影,療治自己的心理創傷也更為有效。
吱吱吱吱……”John 感覺到了自己手機的震顫。抄起來一看,不是Dave,而是Robin,就是“蒙人社”的創始人之一,同時也是這一詞的發明者。 “你好你好。恭喜恭喜。那行就這樣,回來再聊。” “……”John 連一句話還沒說呢,他那一邊就把電話給撂了。John 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Robin 的個性,知道他多半是不想占用John的時間,點到為止。於是他心說也好,反正這會兒心裡煩着呢,多一句不如少一句。 在走了一段路,同時也等了一段時間但仍未接到Dave 的電話以後,John 決定自己給他打過去。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Dave 果然並不像去年洛杉磯馬拉松結束時那樣,以那種可以明顯地感覺到的興奮的語調先行祝賀,而是有些慢條斯理地通報了John 的成績。 “三小時三十六分十八秒。” 這是Dave 的第一句話。 這也是John 在跑完比賽之後第一次了解到自己的比賽成績。儘管實際上這個成績比他自己所估計的要好一些,但畢竟是在三小時三十分以外,而且,尤其讓John 感到失望和沮喪的是,Dave 聽上去好像沒什麼其它要說的了。於是他有些心不由衷地,又似乎是語帶雙關地對Dave 說了一句: “我覺得挺失望的。”
沒想到這句話好像稍微撬開了Dave 的口,引發了他的下一句話: “你是不是又撞牆啦?” Dave 這麼一問可倒好,真可以說是讓John 終於找到了大發牢騷的藉口。他滔滔不絕地把比賽中前後三次痙攣的事情講了一遍,英語此刻變得溜極了。不料,他話還沒說完呢,就看見妻子帶着兩個孩子已經出現在眼前。於是他不得不長話短說,很不情願地跟Dave 說等回去以後見面時再詳談。 家人的提前出現讓John 感到有些意外,甚至有點驚慌失措,因為他仍然沒有想好見到家人的時候究竟該說什麼好。 妻子沒說話。她迅速地把John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即從包里拿出一個包的好好的Subway 三明治來遞給了John。John 心說我哪兒吃得下去啊?正猶豫不決時,他瞥了一眼站在妻子旁邊的兩個孩子。只聽女兒輕聲地說了一句: “爸爸,你的鞋帶開了!” John 回了句“我知道”,同時又看了看兒子– 這小子嘴角上露出明顯地加以控制的一絲微笑。John知道,對於平時慣於沉默寡言的兒子來說,這就等於是性格外向的他爸爸的心花怒放的表現了。正捉摸着到底是吃還是不吃時,只見母子三人依然凝望着自己,看上去好像要催着他把三明治吃完。John 一見這情形就覺得這三明治看來不吃不合適,哪怕擺擺樣子呢。於是就開始撥包裝紙。這時妻子發話了: “你跑得怎麼樣啊?” “嗨,別提了,跑砸了。” “多少時間?” “三小時三十六分。” “上次跑了多少時間?” “三小時三十分不到” “哎呀可以啦,才只差了六分鐘而已呢” John 沉默了片刻,心說,你別說六分鐘了,就是六秒鐘的差別那也大了去了。 但此刻最困擾他的還是家裡人剛才究竟為什麼沒有出現這個問題,於是便裝作若無其事地問他妻子剛才她們三人到底在什麼地方。妻子淡淡地地回答說: “我們就按照你說的,站在地鐵站的路口那裡,不曉得為什麼一直也沒有看見你呢。” John 一聽“地鐵站”就立刻把手裡的三明治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心說, “我靠!媽的哥們兒我今天整個兒一個SB啊!”
原來,他這時才恍然大悟,是自己把事先定好的地點搞錯了。本來是地鐵建工學院站口,可是他卻鬼使神差地記成了建工學院樓前。雖然兩個地點距離只有不到兩百米左右,可是在賽道兩旁人山人海,賽道上運動員又比較密集的情況下,這不到兩百米的偏差對於跑動中的運動員來說,基本上可以說是導致無法看到路旁家人的致命錯誤。更何況當時他始終還在低着頭跑呢。而至於觀看比賽的親人為什麼沒有發現自己,John 認為這已經不重要了。因為迄今為止,每次比賽都是他首先發現路旁的親友的。他不想再說什麼了,抬手叫了一輛出租車,一家四口即刻坐進車裡直奔旅館。 在乘坐出租車回旅館的路上,John 的情緒已經跌落到了谷底,以至於連續幾次聽到自己手機的振顫,他都不予理會。司機是個留着很長很長的絡腮鬍子的年輕人,看上去好像是中東人的後裔。這傢伙從一開始就不斷地在跟什麼人通電話。John 分不清他講的究竟是阿拉伯語,還是希伯來語。反正在安靜的一家人中間,這個出租司機的煲電話粥的聲音顯得比較刺耳。突然間John 聽到了這傢伙不斷地重複“炸彈”(bomb)這個英文單詞,頓時警覺起來,緊張地開始考慮如何報警,因為他懷疑這傢伙很可能是恐怖分子。正在這時,司機關掉了手機,轉過頭來用英語問坐在他身旁的John: “你剛才有沒有聽到爆炸聲?” “什麼爆炸?” “你不是剛剛跑完馬拉松嗎?你不知道終點線那裡發生爆炸了嗎?” “我不知道啊。你聽誰說的?” “我聽收音機報道的,兩起爆炸,傷亡人數可能還不少呢。” 聽司機這麼一說,John 反倒覺得心裡踏實了不少– 起碼排除了這哥們兒是恐怖分子的嫌疑,而且自己也用不着核計怎麼報警了。但由於他自己畢竟沒有在爆炸現場,因此並沒有把事件想象得多麼嚴重。他甚至認為,很有可能是誰停放的汽車爆胎了,讓周圍的人誤以為是恐怖襲擊。 John 第一次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是當他和他家人到達波士頓機場的時候。他發現警察增加了不少,檢查行李也明顯地比來時更嚴格了。特別是他還聽到有旅客說飛機有可能會禁飛,讓他開始擔心。畢竟,第二天還得上班呢。
坐在候機大廳里的座椅上,他的手機又響了。自從上了出租車以後,這已經都不知道是第幾次來電話了。John 本來還是不想接,但一看是他的大學同學Frank 打來的,而Frank 也是個長跑好手,在馬拉松這項運動上比John 出道得還早。於是他心說正好,跟他聊聊自己的比賽吧。不曾想剛開口還沒說幾句呢,Frank 便打斷了他的話,而且聽上去還有些一反常態地不耐煩: “我說啊,你比賽的事就先別說了,我都知道了,我一直在網上跟蹤你的時間來着。你告訴我你跟你家人都沒事兒吧?” “沒事啊,怎麼啦?” “我靠,你還不知道啊?你丫攤上大事兒啦!連總統都講話了。” “我沒看見啊,真的假的?我跟你說啊,我一直弄不明白怎麼這次比賽我一撞牆就TMD沒完沒了了。你說這是怎麼回事啊?” “哎呀算了吧,你就別再提比賽的事兒了。我可告訴你啊!我這邊兒上百號兒人等着我轉告你的安危呢,你怎麼還跟我糾纏比賽的事兒呢?” “誰跟你糾纏啦?我這才說了幾句話啊就算糾纏啊?” John 有些氣不打一處來,說話的聲音也提高了不少。恰好在這個時候,手機信號突然消失了。他開始以為是Frank 生氣了,切斷了電話。但當他環顧一下四周以後,便發現這並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他頓時意識到這是不祥之兆,於是緊張地站起身來,放眼窗外,試圖看到他和家人所將搭乘的飛機。 萬幸的是,他們的飛機正點起飛了,而且一路順利,並於大約六個小時以後準時抵達舊金山機場。然而對John 來說,這六個小時的飛行卻是一段漫長的煎熬。身體自然疲憊不堪,但無休止的思考和反省更讓他那本應放鬆的神經持續地緊張和興奮,使得他一路都沒有合眼。他始終不理解自己的臨場發揮,更不情願接受比賽的結果,尤其重要的,是他開始產生了一種恐懼感,擔心以後的比賽會不會每況愈下。而至於其他某些乘客所議論的有關波士頓馬拉松比賽恐怖爆炸事件,則自始至終也絲毫未能引起他的關注…… John 在加州蒙鎮的簡單而有序的生活從他們一家人飛回舊金山的第二天開始就恢復了正常。與此同時他也已經清楚地意識到,失敗的陰影和心理的創傷只能默默地忍受一段時間,除此而外沒別的辦法。他預計,在接下來的幾個星期、甚或是幾個月的時間裡,他將比以往更加低調,更加安靜。
然而,有兩件事情卻大大地出乎了他的預料。首先是答謝那些關心他和他家人安危的親朋好友以及同事們。事實上,在他回到家裡的當天夜裡,他就已經吃驚地發現,光他的手機裡收到的、來自美國內外的聲音留言就達到了48個,短信和電郵也超乎尋常地多。大家都想知道他和他家人是否受到了炸彈的襲擊,希望他們一家人平安無恙。因此,他必須逐一地回復。而這起碼在接下來幾天的時間裡,使他得以把痛苦不堪的思緒暫時淡忘一下,從而幫了他不少忙。此外,從他上班的那天起,接連兩三天,就不斷地有同事前來慰問。那些原本從波士頓來的老美同事就不用說了,連從緬因州和其它離波士頓更遠一些地方來的同事也來找他,分享他們對波士頓的懷念,痛斥恐怖分子傷天害理的行徑。這讓John不禁有所感慨,他開始思考為什麼這些人對事件如此關注,反響如此之大。為什麼自己卻顯得有些無動於衷。 John 終於與Dave 再次相會,是在他從波士頓回來大約一個星期以後。那天下午下班以後,他帶着打算送給Dave 的禮物– 一件印有波士頓馬拉松賽事標誌的T恤衫敲開了Dave 的家門。此刻Dave 的太太不在家,就他一個人正忙於準備參加將在德州某地舉行的成人英文單詞拼讀比賽。Dave 是上一屆比賽冠軍,這次準備衛冕。Dave 看上去情緒頗佳。得知John 要送給他一件波士頓馬拉松的襯衫,竟像一個小孩子一樣喜形於色,並表示他一定要穿着這件襯衫參加拼讀比賽。按照老美的習慣,Dave 接過禮物之後立刻打開包裝,雙手將那件藍色的襯衫端正地展開,逐字逐句地念起襯衫正面上印的字句來: “我媽……”剛一開口Dave 就突然沒聲音了,John 納悶兒地湊過來想看個究竟,一看就傻眼了– 襯衫上印的一行字竟然是“我媽比你爸跑得快!”再仔細一看那件仍在Dave 手裡的襯衫,才發現那原來是件童裝。John 頓時羞愧難當,即刻想到自己在機場禮品店裡匆匆忙忙的那一幕,痛恨自己為什麼竟然如此粗心大意,然後一再對Dave 表示歉意。
那天晚飯以後,John 覺得無所事事但又有些忐忑不安。於是便早早地上了床,打算找一本書看看。這時Dave 來電話了。他先是安慰了John 幾句,叫他不必介意白天所發生的事,接着又把電話交給了他太太Linda。John 猜不准Linda 要說什麼,心裡有些緊張。這時電話中傳來了John 所熟悉的,Linda 那清晰而和緩的聲音: “John,我看到了你比賽的照片了,很棒,就象一個二十幾歲的小伙子啊!” 聽到這話,John 認為儘管不免有些誇張,但Dave 夫婦倆已經原諒了自己,或者,他們可能真的從一開始就沒有太介意自己的粗心大意所導致的一場誤會,於是悄悄地鬆了一口氣。而接下來Dave 的一番長談,則讓John 刻骨銘心,感激不盡。他簡直就像一個富有經驗的醫生一樣,耐心地詢問John 從訓練到比賽直至跑完全程的每一個細節,然後細緻入微地進行分析,繼而坦率而又中肯地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Dave 認為,John 千不該萬不該在比賽之前服用安眠藥。因為這不僅僅會讓你缺乏興奮感,更重要的是導致你身體機能紊亂,尤其使心肺功能得不到正常發揮,影響有效供氧,並同時也會導致脫水。對此, John 深有同感。他清楚地記得在16英里開始吃能量膠(=GU)以後,居然因口內乾燥,以至於能量膠沾在舌頭上咽不下去,一直等到一英里之後的供水站。 另外,在Dave 看來,在比賽當中,尤其是比賽開始階段一味地保持勻速,這從每個選手各自的角度來講,實際上恰恰是違背了長跑當中的所謂“平均速度”(=even pace)的原則。因為每個選手都有各自不同的特點,比如John 就屬於那種慢熱型選手,往往是頭兩英里比較慢,此後速度逐漸加快。他的幾次成功的比賽就印證了他的這一特點。但這次比賽中他打破了常規,依仗着GPS 跑表,從一開始就努力控制速度,保持平均速度。這其實是從一開始就破壞了自己的最佳節奏。平時訓練時這麼做可以,但在比賽當中,尤其又不是比賽的最後階段這麼做毫無意義。 最後,Dave 指出了John 在這次比賽當中所犯的另一個嚴重錯誤– 跑下坡時突然加速。本來從常識上來講,跑下坡要比爬上坡更累肌肉。因此當跑過了20英里,肌肉已經相當勞累的時候,突然在開始下坡的時候發力加速,這簡直就是虐待自己的雙腿,也是典型的欲速不達,不能容忍的一個低級錯誤。 在與Dave 通電話之後的幾天,John 的生活的確是又低調又沉悶。他開始意識到,他最好不要再象祥林嫂那樣,逢人便談自己的遭遇,似乎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畢竟事情已經成為過去,無法挽回。對於Dave 的分析,他覺得很有道理,只不過一時還難以在記憶中抹去那一幕幕犯錯誤的情形,也許一輩子都很難忘卻。開車的時候,他偶爾竟聯想到迄今所犯的、但與比賽無關的其它一些錯誤。思前想後,發現它們背後似乎都有某種急功近利、欲速不達的影子。然而,他一方面認為自己可以吃一塹長一智,今後不犯同樣的錯誤,特別是低級錯誤。但另一方面他又吃不准急功近利究竟是多麼有害。他甚至仍然相信,如果連一點功利性都不談的話,那麼平時訓練和參加比賽的積極性從哪裡來呢?因此,他深感迷茫,不知道今後怎麼練,還有沒有必要參加比賽。 不知道又過了幾天,他收到了一個郵包,是從加州聖何塞寄來的。寄郵件的人叫Jim,是Dave 當年的師兄和訓練夥伴,一個曾經叱咤風雲的、比Dave跑得還快的長跑健將。John 永遠都忘不了大約半年以前跟Jim 同時參加本地舉行的一場10公里比賽。在John 衝過終點,與迎接自己的Dave 還有獲得年齡組第一的另一個朋友開始賽後暢談的時候,只見一個精神矍鑠、鶴髮童顏、剛剛跑完比賽的老者笑咪咪地湊了上來,手裡拿着一個橙子對Dave 說:“這是維他命,你吃點兒吧。”這位老者就是Jim。雖然這並不是John 第一次見到他, 也不是第一次同場比賽,但Jim 那愉悅的、自我滿足的、同時也是極為謙和的笑容總是在John的記憶中留下難以忘懷的印象。
Jim 給John 寄來的是一本《跑步者世界》雜誌,和一篇有關波士頓馬拉松歷史的文章拷貝《波士頓馬拉松的歷史:愛國日的一個完美的慶祝方式》(The History of the Boston Marathon: A Perfect Way to Celebrate Patriot's Day. ByYoni Appelbaum )。那天晚上John 又失眠了,他仔細地閱讀這篇文章,然後一頁不落地翻閱那本雜誌,思緒異常地活躍。 他不無驚奇地讀到,作者Appelbaum把波士頓馬拉松的賽事比作民眾對於一個民主共和國的慶祝。據這位作者介紹,許多美國的仁人志士都曾把當年為了捍衛自由在列克興頓和康克爾(Lexington and Concord)兩地與英軍展開殊死搏鬥的北美殖民地民兵比作以少勝多、大敗波斯來犯者並使馬拉松這個古戰場的名字永垂史冊的雅典的市民。這是波士頓馬拉松為什麼定於愛國日這一天的歷史背景。與此同時,紀念對於美國獨立有着關鍵意義的列克興頓和康克爾(Lexington and Concord)兩地的戰役,紀念美國內戰,以及慶祝美國人民的自由與團結則是1897年舉辦首屆波士頓馬拉松賽事的根本原因。而事實上,這項賽事的賽道當初也正是從康克爾出發,經列克興頓而最終到達波士頓,從而使參賽選手們踏着當年北美愛國者的足跡,緬懷他們為自由獨立而奮鬥的精神。 讓John 感到耳目一新的,是作者認為波士頓馬拉松的意義並非僅限於紀念一些歷史事件,而是已經發展成為一種爭取更大的自由的象徵。在作者看來,有關美國獨立以及內戰的諸多歷史事件的背後,畢竟還有奴隸制和婦女參政權等尚待解決的問題。然而今天的參賽者當中一些進行募捐的選手所代表的正式慈善機構就已達數十個,而整個賽事及參賽者所代表的其它公益事業項目則更是不勝枚舉。因此作者認為所有這些所體現的,已不再是先烈們在馬拉松鎮、或者在列克興頓、抑或是在巴爾第摩所捍衛的自由的種子,而是這些種子經過生根發芽以後所變成的自由的果實。
最讓John 感到振奮的,是作者在結語部分的敘述: “儘管參賽者們看上去跟當年步行波士頓的(北美殖民地)民兵們完全不同,但他們仍然保持着那種堅韌不拔、無所畏懼的反抗精神。而今天的自由社會儘管依然存在着缺陷,但是人們在勇往直前的決心當中汲取力量,伴隨着艱辛與痛苦,一步一個腳印地邁向更加完美的未來。” 然後,在翻閱雜誌,讀到那些直接受到波士頓馬拉松爆炸事件波及的參賽者及志願者所寫的事件回憶,看到一張張事件現場的照片時,John 第一次感受到了心靈的震撼。 夜已經很深了,John 關掉了臥室的燈,但卻難以入眠。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床頭,兩眼注視着黑暗中的牆壁,浮想聯翩。不知為什麼,他想得最多的,竟然是菲麗絲。他好像突然覺得這個年輕的、才華橫溢的黑人女性令人無比惋惜、無比同情。她要是活在今天那將又會面對一種怎樣的生活呢?想着想着,他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她的影像,依然似曾相識。又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間覺得眼前一亮,他想到了戴安娜. 蘿絲,那位很久不見消息的黑人女歌星。他覺得戴安娜與菲麗絲兩人簡直就是一對孿生姐妹。不,他認為戴安娜應該就是菲麗絲的轉世。隨即,那首膾炙人口的歌曲《如果我們堅持到最後一刻》(If We Hold on Together)清晰地響徹在John 的記憶中:
當你目睹着時間的流淌 莫要作迷途的羔羊 踏遍萬水千山
怎能滯留在未竟的路上
夢想在於編織
奇蹟即將到訪
信仰、希望和榮耀
如果我們堅持到最後一刻
在那雲消霧散的地方
象朵朵鮮花為你我綻放
迎風飄舞的萬眾生靈啊
必須要懂得妥協與退讓
直到那最後的時光
定會有一眼清泉
洗淨我們沾淚的面龐
祝福平安的歸宿
肺腑之聲在迴蕩
如果我們堅持到最後一刻
在那雲消霧散的地方
象朵朵鮮花為你我綻放
我們渴望初升的太陽
它溫暖着我們每個人的心房
我們的夢想決不會消亡
夢想的鮮花為你我綻放
http://www.youtube.com/watch?v=j1J-cAYjaFY
伴隨着餘音裊裊的尾聲,John 暗暗地認定,這絕對是菲麗絲的聲音,這是菲麗絲對她本人同時也是對John 發出的肺腑之言。他甚至覺得,在漆黑的夜裡,他看到了菲麗絲甜美的、充滿自信的微笑。 音樂仍然在持續着,這時,John 仿佛又聽到了另一個聲音,一個並非鏗鏘有力但卻真摯而和緩的男性聲音伴隨着音樂在迴蕩着: “菲麗,儘管我對我畢生的奮鬥從不後悔,但是我認為我堂弟– 美國第二任總統約翰. 亞當斯在簽署《獨立宣言》時所說的一句話值得回味。那就是,取消奴隸制不是我們這一代人所能夠解決的問題。然而如果我的人生能夠重來,我由衷地希望我能夠做得更好。”
John 聽罷幾乎按奈不住自己興奮的心情,他默默地在心中呼喊着:薩姆,薩姆,薩姆……同時腦海中相繼閃現出林肯、馬丁. 路德. 金博士以及美國第一位黑人總統。 在經過又是一個輾轉反側的不眠之夜以後,天已經朦朦亮了。John 走到窗前,遙望東方初升的紅日,意識到那正是波士頓的方向。此刻他的心情依舊很不平靜。看着朝陽下面山海之間即將甦醒的蒙鎮,他意識到自己由衷的感懷:儘管,當初塞繆.亞當斯等建國之父的努力,即便是付諸東流,即便是沒有能夠使美國獨立得到成功,在今天美國這塊土地上人們的生活可能也未必會多麼不好。但是,遠比政體的形態更加重要的,是個人的信仰、理念以及思想意識的自由產生以及自由發展。而能夠使這種個人的自由與獨立的思想得到蓬勃發展的地方,波士頓雖然不是世界上唯一的,但卻是最為令人讚嘆的。從這個角度而言,波士頓不能不說是一個人傑地靈的地方,一個讓世人刮目相看的“山岡上的城市”。 與此同時他也想到了自己,想到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參加的波士頓馬拉松賽。儘管他的表現有許多缺憾,以至於讓他經歷了痛苦的反思,但終於在一番精神折磨之後,他感覺對比賽、對失敗有了某種新的認識。而這是以往參加其它賽事所從未能體驗到的。他不想否認功利主義的積極作用,但他發現當認識到公益的存在時,功利主義所可能招致的煩惱和恐懼就能夠得到理性的控制。進而以此為起點,如果能夠主動地將個人的比賽與某項具體的公益事業相結合的話,他相信那就將是Appelbaum所說的“更大的自由”在個人身上的體現。功利會激發動力,公益會讓你心安。他認為這兩者應該是相輔相成的一個整體觀念。因此,他也終於認識到為什麼那麼多的男女老少能夠那樣盡情地享受馬拉松賽的快樂。 此時此刻,他看着窗外的藍天,意識到一個理想的訓練日即將開始。在走出家門之前,他想到了一句足以概括他的無限感慨的一句話: 美麗的波士頓,難忘的馬拉松!
文章及歌詞翻譯:By 森林朝陽。2013 All Rights Reser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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