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這地方雖然從風水相學上說,依山傍水,坐北朝南,是龍脈所在,興國旺朝的好地方,但是,從天氣上說,卻不是一個適合居住的地方:冬天天寒地凍,夏天暑熱逼人,春天風沙漫天,只有秋天讓北京人喘一口氣,能夠享受幾天出門不怕冷熱風沙,且天高氣爽萬里無雲的好氣候。
基本上,九月份北京的天氣就不再熱了。天氣變涼很快。印象中,六十年代中後期,所在的小學學生們參加十一國慶節的遊行。上身是白汗衫,下身是藍褲子。但是,裡面要穿秋衣秋褲,甚至薄毛衣等。不然,早上六點鐘等在長安街上幾個小時會被凍的哆哆嗦嗦的。堂哥是中學生,參加紅旗方隊,人手一杆紅旗,還得走齊整的隊形。他外面穿的是統一發的藍運動服,裡面是自己的秋衣褲。回來說,早上冷得直哆嗦。竹竿旗杆舉起來一會兒不覺得算什麼,走半天舉半天真累。即便累,冷,還是自豪的不行。那個旗隊是幾個中學挑出來的學生。首先得"政治合格,“ 這意味着家裡得是工農兵出身。當時紅幫統治下的幫內外倒霉蛋們,也就是被誣陷為”反黨,反社會主義,反革命分子“等家庭出身的還不讓參加吶。即便家裡曾經是紅朝權貴但已擼下的人家的孩子也不能參加。其他還有組花組標語的中學生隊伍也照此辦理。一般在九月份就開始訓練。毛爺當年屈指算定十月是吉祥日子,再指定十月一日作為開朝大典喜慶日,無意中倒也挑了個好天氣的時候。十月的北京,天氣不太冷,很適合室外活動。天氣也多晴朗少雨。春天和冬天呼嘯的大風沙也沒有了。在湛藍的天空下,紅幫們揮舞紅旗,嬉笑吵鬧,放着紅歌,跺腳排隊通過天安門,朝拜一下活着的毛爺,也挺有看頭的。這要是換成春天,陣陣黃風就讓人張不開嘴睜不開眼也舉不起紅旗排隊。毛爺站在天安門城樓上也得被黃風颳的很難受。十月的時候,從北京城中心點,比如俺們大清時候的太和殿,可以清楚地看到城西城北的山脈。如果再等到十二月時候,趕巧有場雪的話,可以看到山頭的積雪吶。所以,老北京號稱有八大景,這個“西山晴雪”就是其中之一。
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期,北京還沒有什麼高大建築。如果站在太和殿後面的景山公園最高處,可以縱覽北京東西南北的景色,比如附近的北海白塔和一片片灰色的民居。十月份後,會有行行大雁排隊飛過,間或發出”呱呱“叫聲。對於城市長大的孩子,這是很難得見到的動物。心裡不禁想象着它們要飛到什麼地方。那時候,”南方“是個遙遠的地方,無法想象。我至今還記着第一次聽說廣州那地方冬天不下雪的時候心裡的驚嘆。 對於飛過的遷移性動物保護,曾經在北京發生過一件事:記得好像是在七十年代最後二年,北京的玉淵潭公園飛來幾隻天鵝,大概是從北方飛到南方中途休息幾天吧。北京晚報作了報道當成新鮮事情。結果,附近二個年輕人居然拿氣槍打死一隻,想嘗嘗天鵝肉。北京晚報再作報道,引起眾怒。別看當年紅朝還沒有什麼像樣的法律,保護人的權利還不夠呢,北京市政府對這隻倒霉的天鵝倒是很夠意思的。立刻出手把那個開槍想吃天鵝肉的倒霉蛋抓起來判了二年徒刑,算是給倒霉的天鵝伸冤了。
北京植被不算好。市內基本是槐樹,柳樹,楊樹。皇家園林內有些松柏樹。西郊的香山不知道哪個朝代給種了點楓樹。當然,也可能是自然生長的,此事我不太清楚。到了十月份後期,山上有些紅葉黃葉的。也不知道從哪個朝代開始,好事者把這點風景算成北京一景:香山紅葉。 於是,俺們從上初中開始就喜歡秋遊到香山看紅葉。那時候,毛爺統治後期,百姓們窮的稀里嘩啦的,基本沒有什麼人有出城欣賞紅葉的雅興。而年輕學生喜歡有個機會出城一起遊玩。所以我叫上幾個朋友,一起騎車去香山。進門交二毛錢門票,就爬山。那山也不太高,大概有五百米不到吧。居然被稱為“鬼見愁。” 香山公園也不大,二座山頭吧。稀稀拉拉的有點紅葉黃葉的。反正我們只要有顏色看,就總比只有綠色看好。這是我們上高中之初,大概在74-75年左右吧。等二十多年後,我回來再去香山公園賞葉,被滿山的人群嚇的沒有進門就溜之大吉了。從香山公園腳下往上看,哪裡還有什麼紅葉啊!? 因為氣候變暖,十月底十一月初的北京依然很溫暖,加上大氣污染,光照不足,紅葉基本消失了。至少這是四年前的事兒了。其實,看到香山附近的山頭,我就想,要是地方把周圍的山上種滿紅楓樹,這景區可以擴大多少啊!不然,想想俺們北美滿山遍野的紅黃樹葉,不用出城就可以欣賞秋景,再對比一下所謂的香山紅葉,真讓人不好意思啊。咱神州官民什麼都能模仿,山寨,真該把精力放到正事上,給北京的遊客們造出點啥景色麼。
秋天的好處還在於充足的日照。在晴朗天空下騎着車慢行在街道上,風不再凌厲,不再有黃沙, 陽光照來暖洋洋的,滿街人車,那心情很不錯嘛。尤其,這個時候去城內的幾個公園,比如我高中時候常去的地壇公園,國子監改成的首都圖書館,天壇,中山公園等地,遊人稀少,很是幽靜。車輪軋在滿是落葉的路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坐在公園的雙人木椅上,靜靜地享受和煦陽光,多寫意啊。要是當時有個女友的話,那此生的這段時光就太圓滿了。二年前回去時,去天安門右邊的勞動人民文化宮遊玩。偌大的公園滿是古老的樹木,幾乎每顆樹都有幾百年的樹齡。樹邊的木牌上寫着樹齡介紹。過去的幾百年,太多的人在它身前走過,只有它依然活着,繼續看着人們在它周圍活動。這地方,對於外地遊客們吸引不大。幾乎沒有什麼遊客。坐在樹下的綠椅上,自成一體,和高牆外熙攘的天安門廣場截然不同。在北京,找個安靜的公共地方不容易。沒想到,在鬧市中心,享受到獨自安靜放鬆的時刻。而這地方正好是我少年時候常來的地方。地方依舊,人卻老了。四十年的光陰誰不老呢?還好,毛爺終於翹辮子了。神州大地活力十足,不再是毛爺時代奄奄一息的樣子了。
北京的秋天短暫。留給北京人一些喘氣放鬆的時候。經歷了酷暑寒冬黃風沙,北京人總算可以在室外享受一下自然,接地氣。不過,北京這地方,真不如南方氣候溫和,似乎不是宜居之地。這個結論,是看鏡子裡我一臉黃不拉吉還帶黑色的皮膚得出的。去國多年,懷念很多北京的東西,那熱情的街坊,那豐富的文化資源,那皇家園林(雖然沒有俺這個大清遺老什麼事兒了),可是,俺不懷念北京的氣候。自然,秋天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