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哥們兒

    在拉斯維加斯市中心的小旅館“食堂(cafeteria)”里，我遇到了位南非來的哥們兒。其實我已在那兒吃過早飯，不過因為頭天晚上沒睡好，像喝杯咖啡提提神。我剛沖好咖啡來到桌邊，一位正在吃飯的黑人兄弟用標準的中文對我說“早上好”。

    這以後我們當然是攀談起來。他怎麼一眼就看出我是個大陸來的中國人呢？大概我的一身打扮太像老農民－－胖胖的矮個，最普通的體恤衫，穿條最便宜的牛仔褲。

    他自我介紹說來自南非，並於2006年到2007年在中國的重慶學習中文。我有些驚異，他的中文說得比我的英文好太多；而他看起來已經有四十歲。這也就是說，當年他前往山城重慶學中文時應該是三十多歲。可我也是三十多歲來的美國，為什麼英文說得如此之差？老老伴兒說我學英文“十年如一日”，也就是毫無進步。嘿嘿，我大概一點也沒有語言天賦。其實我也是沒特別上心地用心學。

    他中等身材，體格健壯、寬厚，面孔上有雙大大的眼睛，但在臉上有道長長的，很細的疤痕，很明顯的。不過漢子的膚色不那麼黑；是不是南非的黑人本來就是這種顏色？我倆都沒有通名報姓；嗨，相逢何必曾相識。在我們相互簡短地介紹之後，他就開門見山地問我：“你來美國二十多年，感覺怎麼樣？”

    “很難說得清。有時感覺很好，有時又很彆扭。”我直言不諱。

    黑哥們兒眼睛一亮。“你說得很對。我常從南非來美國開會；也是有這種感覺。你感受更深些。在美國二十多年了嘛。”他說到南非，認為“南非也是這樣，有很好的事情，也有很糟糕的事情。人也一樣。不管白人還是黑人，都有好人和不怎麼好的人；也有很壞的人。”

    我在美國和很多外國人聊過天，說到美國沒有不抱怨的。可人們，特別是南美人還是願意留在美國。這黑哥們用兩分法看待世界，可是不每個人都這樣。“那你在中國學中文的時候，你感覺如何？”我這樣問似乎有些冒昧；因為我知道中國國內的人中，不少人對黑人有成見；而況過去確實有非洲留學生曾在中國大陸鬧得烏煙瘴氣。

    “世界都一樣，到什麼地方都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一些中國人對我們（黑人）的態度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沉吟片刻，笑了一下。“不過南非和尼日利亞有很多黑人在中國的。那裡做生意容易賺錢。”他也在斟酌自己該如何回答我，想了一下又道：“中國人，無論在中國還是在國外，他們幾乎都很肯吃苦工作；我看得很明白。但是…但是，有的中國人不夠關愛別人，尤其對我們黑人。我這麼說你不會不高興的吧？剛剛我也說到，那個地方都是什麼人都有。黑人也一樣。”

    呵呵，我的直言不諱換來黑哥們的開誠布公。他後來又說喜歡在中國旅遊，南方的雲南、廣東、廣西、四川，和長江沿岸各地他都轉了個遍。“中國人可真多啊。”

    “那你感覺中國南方熱嗎？”

    “呵呵，有時比南非熱多啦。”

    “曼德拉前兩天去世了。”

    “是啊，他是個了不起的人。”黑哥們兒看了我一眼，似乎知道我又想問什麼。“但他並不是完人。你知道，人是沒有完人的。哎，人總是要死的呀。”

    黑哥們兒是來拉斯維加斯開會的。我沒問為什麼不去住豪華大旅店。他和我住的這個小旅館的價格是大旅店的三分之一。他主動說：“我們的差旅費是固定的，住小旅店可以給自己省錢。”

    我告訴他我和老伴兒要開車出去旅遊了，不然我會很高興和他聊下去。我們便握手告別。他寬厚的手很有力。

    我寫這個帖子後，是否有人會問我“你就那麼相信他的話”？這個…在中國大陸，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感似乎到了蕩然無存的程度。不過我寧願相信黑哥們兒告訴我的事情。畢竟我在美國，並在此生活了二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