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箭
雨中二次遊嵐山,
両岸蒼松,挾着幾株櫻。
到盡処突見一山高,
流出泉水緑如許,繞石照人。
瀟瀟雨,霧濛濃;
一線陽光穿雲出,愈見嬌妍。
人間的萬象真理,愈求愈模糊;
━━模糊中偶然見着一點光明,
真愈覚嬌妍。
大家想必猜出了這是誰的詩了.
是的、這是周恩來總理於1919年4月5日春風春雨中游嵐山留下的詩.被日本京都府刻於石碑上、表了“周恩來總理詩碑”、立於嵐山的秀麗山水之中.
我雖然不喜歡那個晚年政治家周恩來、但對於那個清秀而大氣的20世紀初的以天下為己任的年輕人還是抱有相當程度的尊敬.
於是我在來日的3個月時便去拜訪他的詩碑.當然、也是去看嵐山的冬景.
坐的汽車一路開開停停、直開到京都的郊區.下了嵐山站、天氣已是黃昏了.
灰暗暗的、有一片片的雪花飄下. 先看到一條長長的橋、橫在淺淺的河上.河雖然淺、但是非常的寬. 因為雪花掉落於河水、溫差之故、河上冒着一陣陣的霧.
河的兩邊就是高高的山了. 山本來有點黃枯色、被雪花撲滿、覺得白白灰灰的全是山影.
腳踏上橋時、有點擔心找不到詩碑、也開始擔心今天的宿處了.
我便想找人問一下.
看到遠遠的有一位老太太撐着雨傘緩緩而來、我上前微微躬身問她:“請問阿婆、聽說附近有中國周恩來總理的詩碑?可否知道?”.
阿婆的回答開始讓我有點不明白她在說什麼.她講“先生真是個大人物、什麼都好、詩歌也那麼好!”.說了就帶我走.邊走邊指路、說先生的詩碑在嵐山的深處. 我這才知道她講的“先生”指的是周恩來.
從嵐山橋進去到周恩來總理詩碑、其實還有很多的路. 雪下的非常的大、天氣並不是很晚、但已經顯得很黑了.阿婆一直把我送到了山腳才蹣跚着回走而去.
在阿婆眼裡、先生也許是個古典派的全才吧.
從河邊的山腳到詩碑所在的半山、只要了不到半小時. 在詩碑前盤桓了1個小時左右、還看到了雪中的南天.
雪中的南天雖然沒有梅花的香氣、但渾身充滿靜靜的自信、再猛烈的雪花和西風都壓不住它.像上個世紀初葉這個寫詩的年輕人一樣.
如今多少年過去了、我還是沒有完全做到靜靜的自信.但有2件小事現在想來還是覺得高興.
某年幾十個國家的留學生和愛知縣一宮市的小孩子交流玩、活動結束後、一百多個小孩子答組織者的問卷時、想去中國的人占了一半以上、問他們理由、說是想去看箭先生的老家.這個理由、現在想起來都讓我高興.
還有一次夏天去北海道漫遊、朋友所請到一家小學臨時上一天班.後來我有關讀書行路的話被小學生整理成文章獲文部省徵文金獎、登載了北海道新聞上、題目叫“為北海道紫花而來的中國留學生”.這題目也叫我高興.
那天嵐山下來後、直接坐車就回名古屋了.如周恩來總理般、7、8十年後仍然被異國人紀念和尊敬、當然不敢.但異國天涯路上多少也想學些雪中南天、做個不卑不亢、有靜靜自信的人.也許、這是終生追求的目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