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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吃”
送交者: 偷着笑 2004年09月03日15:32:07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俺長身體的時候,正處於物質極度饋乏的年代。肉蛋的消費要按照國家規定計劃。那時候,做夢都能夢見吃肉。當時,每星期最重要的一天,是星期五。因為母親星期五休息,會做一頓粉蒸肉。每到星期五,俺便自告奮勇地拿上供應票去買一斤白花花的豬肉。在學校上課的時候心裡老惦記着美味的粉蒸肉,恨不得早早放學回家吃飯。

俗話說的好,要想吃得好,自己做廚師。俺在艱苦的環境下,為了口腹之慾,十來歲便學會了做飯,頗得鄰居大媽大嬸的誇獎。限於材料有限,俺經常能做的就是饅頭沾辣椒油,紅紅的,讓不能吃辣的北方鄰居和同學們看得心驚肉跳。

中,小學就在這種對“美”食的周期性期盼中過來了。好處是,缺少蛋白的生活除了影響身體的發育,對智力的發展到沒有什麼明顯的影響,老祖宗說的“肉食者鄙”,還挺有道理的。

上大學後,每月18元的生活費,雖不充裕,到也不太寒酸,加上清華食堂的飯菜在北京高校里還算數一數二。每星期能吃上六分一兩的手工羊肉水餃,三毛五的清燉排骨改善生活。搞活經濟後,物價雖然漲了,物質的確也豐富了,四食堂的紅燒肘子成了俺的最愛,呵呵。虧欠多年的俺在清華大鍋美食的滋潤下,加上清華每日下午運動的優良傳統,身體變壯了,身高增也加了六公分,俺相信”為國家健康地工作五十年“對俺來說,已經不再是句空話。

工作結婚生子,當家才知柴米貴,俺那點國家工資就顯得拮拘點了。好在俺認清形勢,及時跳槽投入美帝國主義的懷抱,成為獨資企業僱工,工資提高七,八倍,隔三差五地坐飛機,兜里還常揣個三,五千(工作需要,相當於當時普通人小半年的收入),着實羨慕煞原來的那些同事。

工作關係經常各地出差,得以償遍各地美食。西安的泡饃,肉夾饃,烤肉烤脆骨,一家粵菜飯店的深井燒鴨俺是百吃不厭;武漢紫陽湖天下第一膀俺一人還真吃不下。鴨脖子,臭乾子,熱乾麵是晚上最好的宵夜,特別是和知己在一起的時候。老轉村的雲南山珍是綠色食品,雲南少數民族少女的歌舞表演別具一格,幸運食客還可以和那些漂亮的女孩一起登台共舞;北京烤鴨,現點現殺;濟南的全羊湯,冬天來一碗,渾身熱乎乎的,還可以讓賣唱的小姑娘彈一曲琵琶。燒鵝仔的菜的確好吃;青島的辣抄蛤可稱得上天下最鮮的。在那裡俺嘗試了用酒精虐待活蝦和生魚片,換來了這輩子唯一的一次打吊瓶;成都醃泥鰍是下酒的好菜,龍抄手對俺這個北方人來說,覺得平常了點;在重慶郊外的農家小店,紅油雞配土釀桂花酒,着實讓俺自認能喝半斤八兩的受不了;宜昌俺吃過國寶中華鱘,名氣雖響,其實還不如桃花源賓館的土家菜好吃。三峽大壩雖然雄偉,俺還是喜歡秭歸女孩的國色天香;福州的蛋炒蜆,血蚶另有一番風味。破店的家具雖破,吃的還有些特色,炸鱈魚是每次必點的。在廈門第一次償到必勝客批薩,出國後才知道是垃圾食品,國人(包括俺)卻趨之若鶩。青島建了山東第一家麥當勞,在家世客里,一樣人頭攢動,擁擠不堪。

出國後,失去公款的支撐,才知道原來吃多少點多少也未必是沒面子的事。兒子曾經好奇地問我,咱們什麼時候才能吃一次滿桌都是菜的飯?俺回答,兒子阿,恐怕在澳大利亞是不可能的了,呵呵。說也奇怪,好排場要面子的中國人,到澳大利亞都自覺地節儉起來。自帶食物聚會,AA制也是能被接受的。大環境如此,看來俺對美食的欲望,暫時要克制一下了。

找到工作後,由於需要,常可以滿世界跑跑,打着招待客戶的幌子,也是可以解解饞的,生活仿佛又變得陽光燦爛了起來。有一次,客戶來培訓,華人同胞,中午俺提議去揚茶,他猶猶豫豫地不置可否,最終把他拖去,好像吃得不是很開心。等俺付完賬,他問”你還能公款吃飯?“,俺才明白,原來他剛買房不久,擔心AA制,這一頓恐怕會使這星期的預算超支。海外華人上學,工作,購房真是是一條艱辛的路。為了下一代,做出犧牲的第一代華人應該說是偉大的。

公司里經常找藉口出去下館子,比如生日,慶典,或經理自立名目,反正公司付賬。有時候還可以帶家屬參加,比如聖誕晚餐。剛進公司就趕上聖誕晚宴,那家餐館的晚餐需要提前三個月預定,因為餐館是在一個過去的英國式莊園裡,環境非常好。兒子總算圓了”滿桌菜“的夢,後來聽說他在"show and tell"上講了這段事,老師非常驚訝地說,她也只去那裡吃過一次晚飯,一次午飯。今年的聖誕宴,經大家商議,已經訂到那裡,兒子熱切期望中。有了在國內遍償美食的經歷,俺覺得西餐的飯菜,雖然營養衛生好於國內,烹飪方法過於單調,味道方面着實差點。單位附近有一家京都鐵板燒,正宗日本人開的,日本廚師,日本服務員。大家圍坐在鐵板周圍,喝着清酒,欣賞着廚師嫻熟的手藝和美食,可謂人生之樂事。最近一次去,發現廚師換了,烹飪手法也不同,最重要的是,口味變差了,回來後,一個華人女同事猜測餐館可能被中國人買下,經理決定,以後再不去了。

公元1994年9月於澳大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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