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自我標榜的紳士

今年的聖誕前夕連綿着雨雪，天空灰暗灰暗的，怎麼看怎麼象從遠古時代飄落的塵霾。

可街道被這雨雪打得透濕，街燈里昏黃的光線中隱隱綽綽地飄着銀絲般的雨線，投落在黑亮的地面上卻泛着金子一樣閃亮的色彩。

以前藍心多次來過這裡，卻都是來就餐，而且象童話里的公主一樣有人陪着，有人關心着，有人痛着。

可今天不一樣，如脫掉了水晶鞋的公主身份變了，口氣也變了，她很小心的問：“請問你們老闆在嗎？”

“他正在忙呢？請問你有什麼事？”藍心問的是一個高高瘦瘦的英國小伙。

“我想找工作，不知道，你們這裡是否還需要員工？”藍心微笑着客氣的問他。

小伙子很熱心，“你等一等，我去問一問老闆。”

正值下午四點半鐘的閒時，自助餐廳人還不是太多，紅色的桌布很醒目，這個自助餐廳規模不算太小，可同時容納四五十號人就餐，藍心找準的時機不錯，老闆也在，老闆是一個香港人，個子不高，樣子很霸氣，他沒有看到藍心，“員工滿了，不要人。”大聲的說着話，邊說邊走出來。

可當看到婷婷玉立、楚楚可人的藍心，他的眼神很貪婪的停在她的身上幾分鐘，最後結結巴巴的改口說：“讓我看一看員工登記簿。”心裡卻想着，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囡。

他的眼神沒有離開藍心，手卻指示他的員工，員工心領神會，很快就將登記簿給他了，老闆很快的掃了藍心一眼，“你想找什麼樣的工作，”

“什麼樣的工作都行。”說完藍心有些後悔，怎麼可以這樣說呢？臉有些微微的泛紅，想改口，可已經來不及了。

“什麼工作都可以？”老闆抓住她的話不放，“做我的秘書怎麼樣？”嘻皮笑臉說着，繼續自顧自的說着話：“什麼時候可以來上班？如果你認為可以，明天來上班好了。”

藍心要走，老闆叫住了她，讓她把名字和電話留下。

第二天，藍心踩着點來上班，到門口的時候，昨天藍心遇見的那個英國小伙子在門口，似乎在等她。

“我們老闆讓你去他辦公室，他叫斯蒂文，左轉，往前，看到辦公室就是。”那位員工引導着藍心邊說邊走，幾乎到了辦公室門口才停下來。

辦公室的門半開半掩着，藍心在門口敲了敲門。

“請進！”見藍心進來，斯蒂文的笑容很歡。

“看！特意為你整理的書桌，我一向說話一言九鼎。”剛開始斯蒂文說話很是得意，見藍心並不是十分開心，他才意識到他的得意有些沒處擱淺。

“我這裡一直缺一個出納，你來了，我想你最合適，我真的需要你的幫助。”斯蒂文這一次說的是真心話，這麼大一個自助餐廳，怎麼能沒有出納呢，只要有事情做就好了，藍心沒有想別的，她需要這份工作，其它的一切她都顧不上了。

“可能還有一些零散的工作，我到時間會通知你。”這就是斯蒂文的真正用意，他說得輕描淡寫，這才是他用工的真正意圖，他那半生不熟的普通話，讓藍心聽了不知是什麼樣的滋味。

“今天，會計不在， 你陪我去一趟超市，你也熟悉一下市場價格。”

當他從藍心的後面經過時，輕輕的打了一聲口哨，“走啊！”

似乎要拉藍心的手，藍心順勢拿起了她自己的包，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離，還是跟着一路出了大門。

他開着的是全新的BMW車，號碼最後三位是三個888。他自我得意、自我認同的說：“開寶馬車的人都應該是紳士？對不對？藍心！”

藍心並不想多說什麼，或者去隨意的評判一個人。

但她的眼前卻閃過《泰坦尼克號》裡的情景……那艘豪華巨輪將要沉沒，尖叫聲、奔跑聲、哭聲、嘩嘩的水聲…當人們需要救生衣、救生艇逃生時，船長發出的命令卻是：讓婦女兒童先過來。頭等艙一名老人毫不猶豫拒絕了上救生艇的機會：“只要還有一個婦孺沒上救生艇，我都絕不會上”“這條船將不會有任何一位女性，因為我占據救生艇的位置而留在甲板上。我要死得體面，像一個紳士，一個真正的男子漢”。

做紳士雖說沒有什麼驚人的舉動，但言談舉止卻合乎禮儀而有教養，在每一處小的地方都表現出溫文爾雅的氣質和謙讓的風度。雖然這很可能是他品性的使然，如安靜地留在客輪上拉小提琴的樂手們，“這裡的男人是何等紳士！”

可是斯蒂文卻要裝紳士，用金錢來標榜為“紳士”，讓藍心很氣憤，當斯蒂文要為藍心打開車門時，藍心兀自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系好安全帶！”斯蒂文很快的坐到了駕馭的位子上說，當藍心有些遲緩而沒來得及自己系上時，斯蒂文幾乎要動手幫她系了，可他的手幾乎已經到了她的胸前，藍心廹不及待的說:“我自己會來！”

這個時候斯蒂文將他的手180度大轉彎，順手打開副駕前面的箱子，取出兩聽飲料，將一個塞給藍心，另一個自己打開，張着大口，一口喝了個精光。

將音樂打開，放出來的卻是，許多年前大陸曾經流行的一首關於知青下鄉的歌《小芳》。

藍心不置可否，將這一切拋在腦外，望着窗外，她明白：她需要這份工作，可是這樣能堅持下去嗎？連她自己都沒有辦法說清楚。

她只希望會計會來，她這個出納就有事情可做。

窗外細雨里遠古的景致由遠而近，由近而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