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飄蓬的日子(1)-風鱔夜旅
整個秋天我都在獅子洋流域漫遊。
西北東三江匯合成珠江,入海口稱作獅子洋。獅子洋外面如扇子般的一片海域就是伶仃洋。伶仃洋的左邊陸地為中山,珠海,澳門。右邊為東莞,深圳,香港。出了伶仃洋,便是廣闊無邊的南海了。
我計劃周五晚從香港中港城出發,穿過伶仃洋到虎門太平港,然後連夜趕到獅子洋中的橫檔島或者南沙島吃風鱔。
風鱔,白鱔的一個變種,主要產地是珠江入海口周圍閒淡水交接海域。尤其是橫檔和南沙島附近海域所產的風鱔,稱為鱔鰻中極品。
船離開香港穿過龍鼓水道時,天已昏黑,淅瀝的下起了雨。因有溫度差,雨水打在藍藍的海面上時有絲絲的霧氣冒起。雨夜的海洋看上去變幻莫測,雖然能看見近處的漁船和遠處孤島上的燈台,但還是覺得坐的渡船在洋中的渺小。在這樣的雨夜,只想早點到港,住進一間客棧,好好的洗個熱水澡,再慢慢的喝點酒。
船終於到了虎門碼頭,昏黃的燈光下,只有零零碎碎的幾個邊檢員和我們一船的10多個渡客。驗護照後,走了幾步就到了街上。因為是黑夜加上大雨,碼頭附近幾乎沒有什麼人,在一棵樹下躲着雨,終於叫到了一輛沒有牌照的出租車。
秋天的雨夜,這輛出租車如一隻垂老灰黑的刺蝟,爬行在坑坑窪窪的路上。透過掉落了玻璃的窗戶,能依稀看到漫天的雨絲中黑黑的民家。雨無邊的打向道路兩邊是一人多高黑黑的香蕉林,也刷進出租車,打到我身上。
從虎門鎮的沙田擺渡,橫渡獅子洋,晚九點到對岸的南沙島。
南沙島雖然有豐田汽車等投資,但基本上還是一個巨大的香蕉農園。到處都是一片片的香蕉地,間或有一些人家和小小的店鋪。
我入住了進港大道上一家還算乾淨的旅館。此旅館一樓是一家海鮮酒樓,此時還有兩桌客人在吃飯,而服務員也同時在擦地板準備打烊。服務員非常的客氣,知道我沒有吃飯,講休息後慢慢下來沒有關係的,他們會等我。
從2樓上望下去時,也許是雨夜的緣故,四周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這幾間餐飲店和旅舍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集落,在黑暗和風雨中瑟瑟維持。
飯店餐廳的水箱裡放了很多的水產,有海貝,麻蝦,肉蟹,石公魚,還有鰻蛇等。在魚攤上看見一個箱子裡游着幾條魚,普普通通的(也不似深海魚),但標的價錢貴的驚人,每斤要150元。一問,才知是抓來的普通野魚!難道我們現在吃的都是養殖魚了?略略有點吃驚。
服務員知道我要吃風鱔,便帶我看鱔魚攤。鱔魚箱裡一側游着許多黃鱔,每條大約2,3兩大,是我小時候也經常看見的。另一側游着幾條灰灰的鱔魚,體狀明顯的比黃鱔大,每條大約有1斤半重。一問這也不是風鱔,而是白鱔。服務員講旁邊一家酒家應該還有,可以原價買來代為料理,收取材料費即可。
去旁邊的酒家魚槽里一看,果然游着幾條鱔魚。顏色介於灰黃之間,明顯比白鱔要精悍驍勇。每條大約一斤左右。店家稱因為是鹹水和淡水交接處產的野風鱔,非常的受歡迎。這幾天因為客人少,故每天還能剩下2,3條。
再也沒有比在這麼一個南國的中秋夜,在畫滿雨線的窗前坐下,看遠處疏燈,聽雨打芭蕉舒服了。
風吹進來讓我覺得有點微涼時,噼噼啪啪作響鐵板燒的姜蔥風鱔絲端上來了。野生風鱔,加以鐵板燒,再加上自己長途夜旅而來,落莫中配以珠江啤酒,味道無法形容之,只覺舌鼓頻敲,唇齒留香。
少年時常讀詩書,頗多感慨,卻沒有多少旅遊的機會。年長了詩賦忘卻的差不多,心態也漸趨平穩,卻經常因工作之故有一些漫遊的機會。在感覺雨夜落莫的同時,也不禁使我心存深深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