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文魚的洄游

三文魚（salmon）學名叫鮭魚，主要分布在太平洋北部及歐洲、亞洲、美洲的北部地區。鮭魚肉質緊密鮮美，油脂豐富，肉色為粉紅色並具有彈性。美國大陸西北部的哥倫比亞河是海里長大的三文魚洄游產卵的各個河流之一，而且三文魚的數量還特大。

每年的大概是7月－10月間，太平洋里會有大量各種品種的三文魚（生長期一般為3－7年）到太平洋北部各個河流入海口逆流而上繁衍後代。三文魚行進的過程是逆流而上，而且每行進一個階段就有一個層梯式的“增高”。到一個“層梯”，就好比我們上台階一樣，需要邁步向上。而魚只能靠身體不停地跳躍，才可能達到下一層梯（如同鯉魚躍龍門一樣）。可是因為特殊的環境及三文魚特別的產卵習慣，必須要到達這個長距離高海拔層梯的上游，才可以產卵。所以它們所躍的不僅僅只是一兩層的“台階”，而是很漫長的回流之路。只有經歷過層層難關後，三文魚才可以抵達最上游的一個平靜的湖面產卵。

上個世紀30年代開始，哥倫比亞河上連續修建了14座大型梯級水電站。這些攔河大壩和無數中小型水壩的建立，當然阻斷了三文魚的洄游產卵的正常通道。為此，有關科學家和生態環境保護主義者強烈批評大壩建設的這一缺陷，更有“反壩主義者”要求拆除地球上的一切水壩，以確保世界各地的生態環境。不過後來哥倫比亞河的梯級電站大壩處都紛紛建起了魚道。三文魚順着專門修建的“水樓梯”從各個大壩的邊上“翻過”大壩，進入河流上游，前往匯入哥倫比亞河的各個小河的上游處產卵。魚道真能很好的解決三文魚產卵問題嗎？這次老伴兒和我特地去了哥倫比亞河上最大的大古力水電站，在大壩的魚道處看到了“水樓梯”，並在大壩下面專門的觀測處看到了三文魚頂流游過大壩。是不是所有性成熟的三文魚都能順利地通過各種遇到的水壩？我無法回答，但至少可以肯定，大壩魚道的建立讓幾十萬，甚至上百萬條三文魚藉助水道游到了河流的上游。有人會說“在沒有水壩的時候，游到哥倫比亞河上游產卵的三文魚大概會有幾千萬條”。是的，是的，我明白；可是我們越來越多的人類也要生存呀。

大古力水電站壩高168米（550英尺）。這一高度比中國的三峽大壩低不了多少。既然三文魚可以通過大古力水電站“翻壩”，中國三峽大壩如果修魚道，中華鱘也可以“翻壩”？我覺得中華鱘個頭太大，而且也不清楚這種珍貴魚種能否像三文魚一樣奮勇“跳龍門”？

在現場仔細觀察了大古力水電站的三處大壩後，我又對照google地圖仔細看，感覺上大古力壩上和壩下水位的落差並沒有想象的大。我原以為此魚道或許像個“盤山公路”，其實就是直接從壩下修了“水樓梯”。大古力電站的船閘只有一級，推測船閘上下游水位落差比長江三峽大壩要小得多。長江三峽大壩通航船閘上下游設計最大落差是113米！船舶從壩下要通過5級船閘才能“翻壩”。就算中華鱘也能奮勇“爬坡”，這百十米落差的魚道修起來可是天大的工程。

三文魚的魚道。

透過玻璃可以看到三文魚往壩上游。

在魚道中的三文魚。

大古力水電站的其中一道大壩。

哥倫比亞河中的三文魚；它們正在魚道下徘徊。

大古力是電站的地點太好了！哥倫比亞河流到此處，河中間有了三個島。水電站建壩在三個島之間修了三座，船閘的水道幾乎就是“現成的”；工程量比三峽大壩少了太多。美國哥倫比亞河真是得天獨厚。1978年大古力水電站第三電廠建成。3座常規電廠多年平均年發電量為216億千瓦時。比起三峽大壩年發電量847億千瓦時來說，雖然只有四分之一；但全哥倫比亞河所有電站的發電量則為1600億千瓦時。

在大古力水電站遊覽有個極深的體會，這裡的河水簡直太清潔了！在魚道通過的地方有個供參觀的建築，遊客可乘電梯到地下通過厚厚的大玻璃窗（有一大排）觀察三文魚游過。我簡直就像在水族館裡看魚。如果河水渾濁，如此深的河水是看不清三文魚的。在大壩水位落差大的情況下，河水仍如此清潔。這在中國是沒法比的。中國三峽大壩的問題是上遊人口太多，水土流失太嚴重；這還是其次的，而水污染問題更難解決。水污染不但是工業生產和城市居民生活造成，農田施用的化肥和農藥也源源不斷流進三峽庫區。您說怎能不讓農民施用化肥和農藥呢？這裡暫不討論這個問題。

在大壩邊的魚道上有專門數魚的工作人員。我們被告知，現在正是某種三文魚的汛期，這段時間已有幾十萬條這種三文魚游到了壩上。在太平洋里三文魚主要有十一個品種。想想吧，每年會有多少三文魚游到此“翻壩”。

除了野生的三文魚外，在整個哥倫比亞河流域，有很多人工的三文魚孵化場。我們此次也參觀了幾個，看一看也非常有趣。

大古力水電站在哥倫比亞河遊覽區之內。哥倫比亞河邊的城市波特蘭（Portland）沿河左岸的84號州際公路往東七、八十英里的河邊都算遊覽區；一直到胡德河大橋（Hood River Bridge）。向北過橋，在沿14號公路到波特蘭是哥倫比亞河右岸的遊覽區。這沿河的遊覽區被稱為哥倫比亞河峽谷國家風景區（Columbia River Gorge National Scenic Area）。聽起來挺不錯的，其實遠遠比不上中國的三峽庫區。不過沿風景區轉一次也未嘗不可。這不是主要要看大古力水電站和三文魚魚道嘛。

在沿河右岸的14號公路折返時，我們看到大古力水壩庫區的水面上很多年輕人在玩帆板。那天天氣晴朗，且風力不小。玩兒帆板的年輕人們一定很過癮。我們也看得過癮。

附錄：轉基因三文魚

AquAdvantage三文魚是美國AquaBounty Technologies公司的研究人員將大西洋三文魚、太平洋奇努克三文魚以及大洋鱈魚三種魚進行基因雜交改造，培育出來的一種全新三文魚品種。其具體做法是，在大西洋三文魚的受精卵中植入從奇努克三文魚體內提取的生長激素基因序列，以及從大洋鱈魚體內提取的抗凍蛋白基因序列。

為何選擇這三種三文魚進行雜交培育？奇努克三文魚是鮭魚家族中體形最龐大的一種，而大洋鱈魚血液中的抗凍蛋白，則可以讓它們在寒冷的水域中生存。

普通的野生大西洋三文魚，通常只會在春夏季節的溫暖水流中發育成長，需要三年才能長大。但“吸收”了奇努克三文魚和大洋鱈魚優良基因的AquAdvantage三文魚則不同，在合成基因的作用下，它在寒冷的氣候中依然能分泌生長激素，這樣它的生長周期更短，上市時間從三年縮短為一年半，而且身材也比普通野生三文魚要大得多。

看上去轉基因三文魚將會給漁業和環保帶來福音。就像AquaBounty公司總裁Ronald Stotish博士說的那樣：“轉基因三文魚的快速生長能力可以降低養殖成本，它的環境適應能力又意味着三文魚可以在鄰近陸地甚至居民區的地方養殖，既方便供應，也減少了運輸上的二氧化碳排放。”

不過美國民眾卻不這麼看，他們更關心的是，這種既不會增加任何營養成分，也沒有變得更美味的三文魚吃下去是否安全？Stotish覺得這種擔心完全沒必要，“我們的轉基因三文魚跟傳統的大西洋三文魚在每個衡量角度上都是一致的”。在AquaBounty公司遞給FDA的試驗數據中，轉基因三文魚在口感、色澤、維生素、礦物質、脂肪酸、蛋白質等諸多方面，都與大西洋三文魚進行了對比，結果顯示沒有任何區別。

AquaBounty方面還稱，這種新培育的三文魚已繁殖了數代，既沒發生基因變異，其品質也未有不良變化。

AquaBounty提交給FDA（美國食品和藥物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的七套用於證明轉基因三文魚安全性的數據，FDA已經簽署了五套。對FDA在2010年年底批准轉基因三文魚走上餐桌，公司抱有很大的希望。

實際上，美國已有大量轉基因植物被應用於各類食品加工中。FDA早在1994年就批准了第一例轉基因西紅柿的商業種植，一年之後他們收到了AquAdvantage三文魚的申請。但直到2009年，AquaBounty公司才將FDA認證所需的全部材料提交完畢。這個過程用了14年，一方面是因為有關基因變異的研究需要耗費較長的時間，另一方面則是FDA的原因——和轉基因農作物不同，FDA自身一直沒有明確應該如何規範轉基因動物。

2009年1月，FDA最終決定將經過基因改造的動物，歸入到“動物藥品”類別中。在FDA看來，一個基因片段就相當於一種藥品，據此，FDA對轉基因動物的規範，將參照注射了激素和抗生素的常規飼養動物的標準來處理。

按照使用動物藥品的現有指導準則，FDA可以將那些待批準的產品納入到一個常規的審批程序當中，剩下要做的就是讓這些廠家提供各種數據以供FDA檢測。生產商的數據必須證明兩點：所實施的基因改造不會給動物造成危害，任何來源於此動物的食品或者其他產品也不會危及到消費者和自然環境。

FDA公布的分析報告正是這個程序的產物之一，這份報告對AquaBounty公司提供的數據與結論都給出了很正面的評估。不過，FDA的樂觀並沒有得到美國公眾的認同，據萊克研究所最新的民調顯示，有78%的美國人反對FDA批准轉基因三文魚。“在我的印象中，還從來沒有這麼多人在一件事情上持相同觀點。很明顯，這次民眾對FDA試圖推廣的東西並不買賬。”研究所合伙人Joshua Ulibarri如此評價。

這種反應其實也揭示了公眾對FDA政策與程序的質疑。按照現有的藥品法規，FDA需要檢測的實驗數據和信息都是由製造商提供的，換句話說，在FDA的指導下，AquaBounty可以選擇他們認為是必須的實驗，然後將實驗數據呈交給FDA，FDA再對這些數據進行評估。

這種評估系統及其透明度因此備受爭議。達特茅斯學院的Anne Kapuscinski教授就表示：“我希望看到一個更加透明的系統。讓公司來做這些實驗是可以的，因為他們可能從中獲利，所以應該承擔這麼一大筆實驗費用。但最好這些數據能夠被公開，並讓獨立科學家對其進行評估。”

由於FDA把合成基因視為一種獸藥，所以只能對其採用藥物審批的規則。而按照相關法規，FDA必須對新藥審批的申請信息保密，公眾對某種新藥的了解程度，完全取決於藥品製造商是否願意公布相關信息。

除了數據不透明外，數據的不充分也被公眾質疑。食品與飲水觀察組織注意到，FDA報告中提到的營養成分研究只涉及144條樣品魚，而過敏性研究中的18條樣品魚中只有6條是轉基因三文魚。“FDA依靠的是從極少數樣品魚中獲取的公司數據。這種站不住腳的科學沒法讓公眾相信這種產品是可以安全食用的。”該機構的執行主任Wenonah Hauter女士批評說。

美國民眾對轉基因三文魚的擔憂不外乎兩種情況：食用這種轉基因魚類會不會危害人體健康？養殖這種轉基因魚會不會破壞生態平衡？

儘管在過去的15年中，轉基因農作物及其產品早已經成為美國家庭日常飲食的一部分，但有關轉基因食品對人體健康影響的長期研究仍然是一片空白。不過，美國疾病控制中心監測到，自從引入轉基因食品以來，因食物過敏引起的臨床病例已經增加了265%。許多美國消費者與環保組織反對政府“放行”這種轉基因三文魚的一個緣由，就是擔心它有可能讓人體產生嚴重的過敏反應。

給奶牛注射重組牛生長激素（rBGH）致使牛奶中的類胰島素生長因子1（IGF-1，活性蛋白多肽物質，這種物質除了幫助身體發育以外，也會幫助癌細胞“發育”）大量增加的現象，同樣也存在於轉基因三文魚中。FDA對此的態度依然是，IGF-1的增長水平還不足以對健康造成威脅。不過，鑑於轉基因肉製品從未在人們的餐桌上出現過，食用轉基因三文魚到底會給人體帶來什麼影響，任何結論都還為時尚早。

另一個擔心則是這種轉基因三文魚會不會變成一種令人恐慌的“科學怪魚”？上世紀末普渡大學的一項研究認為有這種理論可能，生物學家Richard Howard和William Muir的這個研究被稱為“特洛伊基因假說”，該理論的核心是，被釋放到野生環境中的轉基因魚類，會像特洛伊木馬一樣導致當地同種魚類的整體滅絕。

這種擔心不無道理。研究已經發現，轉基因魚類比它們的野生同伴更具異性吸引力和繁殖優勢，它們攜帶的非自然生長基因能更快地在魚群中傳播。研究人員把相關數據放入計算機模型中進行演算之後發現，如果在一個總數60000尾左右的魚群中加入60條轉基因魚，僅僅經過40代繁殖之後，整個魚群就會絕種。

這種轉基因三文魚的身材要比普通野生三文魚大得多，研究人員擔心，如果這種改良魚種逃入自然界自由生活，它們能輕易取得交配優勢，也會與野生三文魚競爭食物和空間，從而破壞自然界原本相對穩定的生態平衡。

為了打消人們的顧慮，AquaBounty公司承諾，只會出售細胞中含有三組染色體的雌性魚卵給內陸漁場養殖，這種“三倍體”的雌性三文魚不具備生殖能力，因此不會有基因流向野生三文魚。但食品與飲水觀察組織的Hauter女士仍對此表示懷疑，“繁殖的魚卵被投入商業生產的可能性非常大”。沒有人能確保轉基因三文魚不進入野生環境，就像再充分的安全措施也沒能阻止墨西哥灣的石油泄露事件一樣。

如今，FDA批准轉基因三文魚的阻力已經不僅來自消費者、環保組織和生物科學家們。在為期兩天的聽證會結束之後，FDA的獸藥諮詢委員會（VMAC）以數據不足為由，已拒絕對轉基因三文魚進行投票表決。數日之後，多位美國國會議員也公開督促FDA停止對AquAdvantage三文魚的審批程序。在一封致FDA局長Margaret Hamburg的聯名信中，議員Mike Thompson這樣寫道：“於目前的信息不足，以及對人類健康、環境和辛勤工作的漁民家庭生計的威脅，如果FDA批准轉基因三文魚，將是極其不負責任的行為。”

轉基因動物就像個潘多拉魔盒，如果FDA給三文魚放了行，用不了多久其他轉基因動物就會在市場上出現。事實上，一種叫做Enviropig的轉基因豬早就在實驗室中嗷嗷等着出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