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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河:他这个人……
送交者: 幼河 2015年12月07日23:06:16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他这个人……

一位“荒友”的老伴儿癌症不治。死者也是同连队的女“荒友”。按理我们这些得知消息的众“荒友”们该去送送。可死者的丈夫在微信上吆喝了,到遗体告别的那天竟没几个当年一起生活过的老“知青”到场。怎么是这种冷淡的态度?

本以为这位“荒友”该有点自知之明,可他在“荒友”们的微信上还和以往那样没心没肺的耍,贴上幅名为“开饭了”的图片,画面竟是一堆大蛆虫在佐料里蠕动。且不说这种玩笑有多没意思,他可是刚刚死了和他生活了三十多年的老婆啊。我关掉微信直皱眉。是不是他真的在精神上有些毛病啊?时不时地表现出思维幼稚,情感倒错;最起码,这位也有点人格障碍方面的毛病。过去在农场是我就觉得他有点儿。不过那时大家就是觉得他有些傻——低智。他长得非常强壮;年轻时还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呵呵,一个“螺丝钉”的好坯子。这家伙有个不雅的外号,我们这里暂且称呼他“野猪”吧。

我“上山下乡”去的那个“北大荒”的农场里的北京“知青”被当地干部们称为“北京的渣子”。我们是“六九届”的,就是1969年名义上初中毕业。那时北京市“六九届”的“一片红”,全部“上山下乡”。去的地方有黑龙江、内蒙古和云南的军垦,还有很少一部分去了黑龙江一个农场。这部分“六九届”的,不是家里“出身”极有问题的(很多人的父母属于“文革”中被“挖”出的“阶级敌人”,且“罪行深重”,无法“定案”),就是所谓街道上的“小痞子”。“野猪”就属于“小痞子”。

刚到农场时,他给我最深的印象就是他打架斗殴很是了得。分场里发生的几次北京“知青”和东北“知青”的大械斗中,他都是悍将,且下手极狠。“野猪”好像特别习惯动手打人,三句不合立刻就冲上去,顺手拿起什么东西就往对方头上砸。他最大的问题是脑子笨。不过当年“反智”的社会环境让他也没什么自卑的感觉。嗯,他还有个特点,就是特别能喝酒,敢一口气喝下二斤白酒!他也不怕醉。吐得一塌糊涂,倒在炕上睡一天,醒来照样是头“野猪”。他是极端病态年代的一枚“果子”。

记得到了1972年有了“工农兵学员” 上大学。上了大学就能脱离农场艰苦的生活和繁重的体力劳动;这是“终南捷径”啊。在农场的各地“知青”很多都开始“在政治上积极要求进步”起来,并通过各种“关系”“走后门”(所谓腐败的不正之风大概就是那时兴起来的),想尽办法成为“工农兵学员”。

从1972年到1976年这五年间,我所在农场成为“工农兵学员” 离开农场的“知青”真不少。每年大约都能有一、两百左右。据我推算,五年间有近一千人。这对一个八千多“知青”的农场来说,大约十个“知青”就有一个成为“工农兵学员”上了大学(包括中专技校)。这可是不少啊!据说从1970年到1976年,中国大陆的大学共招收了82万“工农兵学员”。这样算起来,我所在农场“知青”成为“工农兵学员”的比例很高。是啊,这个农场当时是“知青”的样板农场。最突出的是“政治思想工作搞得好”。

我当时是多么想上大学呀。我承认我有以此逃离农村的想法。可是我根本成为不了“工农兵学员”。我“出身”不好,也没“后门”,再“在政治上积极要求进步”也没用。

“野猪”也毫不隐讳地说要成为“工农兵学员”。这在那些浑打浑闹的北京“知青”小痞子中是个异数。不过北京“知青”们普遍认为他“没戏”。大家私下里说“大学如果有‘扛麻袋专业’,‘野猪’就能去”。言外之意,他是“猪脑子”。“野猪”那几年干活可卖力气了,也真干得比别人多多了,可每年的“工农兵学员”他都没份。为此他很愤怒,在宿舍里大喊“我干得还不好吗”。大家听了都哂笑。

他拼命干活大家不会说什么,可他为了“政治上积极要求进步”,总上农场干部那儿“小汇报”。这让宿舍的人们恼怒;特别是他的小汇报引发了农场干部对某个北京“知青”的迫害,以致这名“知青”逃到社会上加入犯罪团伙,最终被铁路公安部门抓获活活打死。这件事给我刺激极大!死者是我的朋友是其次的,我当时真的觉得老老实实做人没意义了。当然,我这辈子也不能原谅“野猪”。想起死者,我现在总是琢磨,“野猪”这样没有一点道德操守是不是他精神真的不太正常?

“野猪”连续四年没有成功。1976年,也就是大学招收“工农兵学员”的最后一年,他转变了策略。记得那年开春他从北京回农场后开始大肆给农场干部们送礼。他不知买了多少当时最好的过滤嘴的凤凰牌香烟,见到农场干部就是一盒。他还带了很多的白酒,私下里来去农场干部家“登门拜访”。这一年他成功了。他上了“文革”前排名不错的大学。这回他洋洋得意,而嘲笑他的人都沉默了好久。

这以后我很少听到“野猪”的消息。对了,他在农场时追求一位北京女“知青”,后来成为他老婆,就是上面说到得癌症去世的那位。什么样的女人会同意嫁给“野猪”?这也是我所诧异的。可人家成为了俩口子,还真的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真可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野猪”大学毕业后在工作单位混得不好。是啊,他脑子笨,爱喝酒。他的家人见他职称评不上,提拔没份,就让他辞职养狗去了。嗯,我认为他养狗比在国家机关混要好些。国家机关的人们挖空心思勾心斗角,他实在不是个儿。据说他养了好多藏獒,成天吆喝着和那些凶狠的狗泡在一起。嘿嘿,原来他就该养狗,“野猪”嘛。

在“荒友”下乡四十周年聚会上我看见了“野猪”。他还是像在农场时那样拼命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口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他对当今社会状况也非常不满。是啊,是啊,他在社会上总受挤兑,“荒友”们也不拿他当回事儿。我呢?只是想尽量忘掉他以往干的那些缺德事儿。几十年前盛行“反智”,他还真弄个“工农兵学员”当当。现在是“精致利己主义者”的天下,老“野猪”当然沦落社会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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