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小白:故乡的点心 |
| 送交者: 苏小白 2016年01月23日16:15:18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
|
故乡的点心
村童在村外闲了满冬的晒场上“哗啦啦”推铁环时,法运奶眯着眼看看日头说:“天打春儿了”。天,果然打春儿了,一眨眼,村旁的小河已绿碧碧的,那漫滩的柳树竟也染绿了头发,扑楞楞乱撒呢。柳下有三两只白鹅,一律伸长着脖子叫,——河水一皱眉,倒影的白云便羞羞得漾起满脸笑哩。忽然就让人想起《南朝乐府民歌》里: “阳春二三月,草与水同色。 攀条摘香花,言是欢气息。”的句子来。然而,大凡那些顽皮的村童终是不懂诗内情事的,见了春来到,上学放学路上,一壁笑嬉嬉七扭八歪走着,一壁扯破了嗓子喊: “赵家的麦子,钱家的磨; 孙家的香油,李家的锅; 王家的大婶,炸焦粭; 送给孤寡的张婆婆。”这时,村子里一年的盛事儿——三月十八大庙会,展眼就要到了。
说起三月十八大庙会,是何时间起的,大概已记不大清楚。 总之,每逢阴历三月十八这天,寨子西边便有这大会的。所谓大会,就是乡下的集会,逢到有会,十里八村,甚至更远的比如郭连、朱阁、山货等乡里的村民皆要拉来他们使得顺手的家伙什,或盘炉火支油锅炸油馍,或搭帐篷做起水煎包、羊肉烩面及卤面条,做起来买卖。当然,更多的是买衣料,农具、骡子与马的,可最让我挂心的还是故乡的小点心,大哈家的芝麻油焦粭了。
大哈家的是个利落人。 法运奶就曾说过:观世音菩萨几世才修出这个人儿呢,模样俊又恁勤快哩。 大哈家的模样咋样俊,记不大清了,然想起她炸的焦粭来,还是会流口水的。所谓焦粭,吃起来颇有点类似于北京小吃,焦圈。只不过,故乡的焦烚是炸得薄薄的一片,菱形的多些,当然也有长条形的,上面镶些芝麻粒,焦脆香酥。大哈家的焦烚,更是酥香,远近闻名,——焦黄焦黄一长薄片儿,照了日头,能透影儿亮,入口便酥,倘若蘸豆酱吃,或伴着葱白吃,味道更好。
小时候,吃过多少回大哈家的焦粭呢,自然不能记得。 但有一回,却是生命中磨损不掉的。那年,我刚六岁,妈妈和小妹去姥娘家串亲戚,可我硬着头筋不去,妈妈只好将我留下,条件是要听祖母的话。我爽快答应。然,当妈妈一离开家,“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祖母是根本管不了我的。那些年,祖母常说一句话,是“猫一走,老鼠都要成精啦”,可见我当时多调皮。天一明,我就要带领着我的队伍,七八十来个寨子里的小孩子们,或到村外爬沟上沿捅蚂蜂窝,或下大河坡摘柳条、编军帽、玩打仗,那是常有的事。眼见着十里铺又过庙会了,但我却于一天大清早爬椿树上平房顶练轻功时把腿摔断,躺在东厢房的大板床上,一动也不敢动。祖母慌了神,忙把我交待给法运奶看着,一人地儿走去姥娘家,要将我母亲叫回来。
法运奶是前面邻居家一个孤婆婆,小脚,糖栗花眼,说话时总不停眨眼皮。 她颠着小脚走过来,眼皮一跳一跳地对我祖母说,去吧,大孙子由我看。祖母就走了。法运奶一会儿端红糖水让我喝,一会儿给我讲“瞎话儿”,不停忙活着。我躺在床上,忽听到村街上熙熙攘攘说要赶会去的说笑声,一时间,便很想吃往年庙会上大哈家的卖的焦粭儿。 “法运奶,俺想吃大哈家的焦粭儿呢。”终于,忍不住了便说。“中,中,奶给你买去。”法运奶颤颤巍巍颠着小脚出去了。好长时间,法运奶抱着一大片荷叶包回来,真的是大哈家的焦粭儿!那天,偏西的太阳光透过木格子窗宁静地撒到床边的桌上,法运奶就将焦烚放在桌边,我就一个一个地捏过来小口咬着吃,掉床褥上一粒芝麻都要捡到嘴里的。——然而,不大久,我竟听到祖母说,那些焦粭是法运奶拿她家里换盐吃的老母鸡蛋给我换回来的!当时听了,我便暗暗发誓:将来长大了非成倍报答法运奶不可。
可是,还没等我的腿伤痊愈,那年春暮,法运奶竟陡然得到一场急病谢世了。
|
|
![]() |
![]() |
| 实用资讯 | |
|
|
| 一周点击热帖 | 更多>> |
| 一周回复热帖 |
| 历史上的今天:回复热帖 |
| 2015: | 玉米穗:定期存款怎地变成了“死款” | |
| 2015: | 文学城这个网友拍的新西兰还不错。 | |
| 2014: | 特有理:世界需要小崔 | |
| 2014: | 转贴:你知道世界最大的中国餐馆在哪里 | |
| 2013: | 给洋奴科普中华人民共和国关于赡养的标 | |
| 2013: | 好玩同学拿着通假字给自己壮胆很不可取 | |
| 2012: | 香港人也许道德品质高尚,但是缺乏宽容 | |
| 2012: | 湾区的BART,轻铁和BUS,都不允许吃东 | |
| 2011: | 应夭夭的要求,阿拉换盘子了。童鞋们不 | |
| 2011: | 恰同学少年---6号和9号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