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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花 (15)
送交者: 淡薄天涯 2006年12月06日09:47:29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伍太太来的时候, 宋大掌柜已听到了消息. 他心下有点纳闷儿, ”菩如会” 这次办事也忒不循规矩了, 为了个唱小旦的戏子, 打个招呼不就得了, 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 再说明戏的人都知道伍家现今油水不大, 他们就不怕绑了人又拿不到钱? 宋大掌柜在旧京混了多年,深知各帮帮派派的恩怨, 也熟悉他们之间的规矩,他就暗中依附另一个也是势力不可小视的黑帮"祁花教"的.绑人归绑人,这倒常见,撕票很罕见.一般富贵人家损失点钱财不打紧,结不下多大怨,将来就是万一要化解,左不过再用钱赔罪就完了.可这事关人命的事一般就没人做了,这怨一结,那可就成世代怨仇了.不过这伍老爷被绑得令人有点费解, 从没听说他和菩如会结下过什么梁子. 

宋大掌柜自然知道伍太太的来意,他其实已派人去疏通过了,但他的祁花教与菩如会素来有仇,说话不管用,可能还坏事,所以他是拐着弯请的别的神,无奈门神太小挡不住大鬼.

伍太太不好在宋大掌柜尽情地哭诉,虽到了这步境地,也不能失了大家太太的身份,风度还是要维持的.哭得稀里花啦,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那和穷门小户的婆娘们还有什么区别. 

伍太太用半个屁股歪坐在椅子上,手中攥着细白的手绢,小心地只允许自己的眼圈稍稍红着,眼睛湿润着,这样既充分显示了悲伤和焦急,又可不被鼻涕眼泪影响了形象和谈话.她今天的衣服也是精心盘算过的,既不能太过华丽,那样会让人误解对丈夫的绑架漠不关心,只知自己安享富贵,但又不能太素淡,也怕尖酸的人说丈夫还没死就披麻带孝了.贵重首饰尤其是金饰是断不能戴的,这在有求于人的场合下可是大忌.试想你珠光宝气绫罗绸缎的,遭人妒嫉还来不及呢,有人肯出手帮你么?

伍太太在这大富之家摸爬滚打二十年有余,什么场合着什么装心里一清二楚.言谈举止虽能成事败事,但衣装服饰的作用也万不可忽视.她这从大户人家姨太太房里出来的小姐,察言观色更比别人胜一筹.今天这场合,她不能穿艳色是一定的,黑和白也是忌讳的,但衣料的质地一定不能太随便,那样反失了身份.伍太太给自己挑选的是一件厚缎子绛紫领口袖口偏襟都镶了黑边的旗袍,面料儿平滑不发光,不能是丝绒的,季节不对.耳珠和项链和也是同色的,手上拿的是黑色小包,细白丝手绢.她对自己精心设计的装束很满意, 庄重不显轻浮, 雍容而不过华贵.

宋大掌柜冷眼打量伍太太, 发现她今天倒别有一番风韵. 宋家大姨太也马上就起了居高临下的怜悯之心.宋太太已去世,宋家是大姨太主事.当然伍太太一直是"宋太太"不离口的,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姨"字可不是在这时候乱用的.大姨太亲热地挽着伍太太的胳膊,又亲自安排上好的精致茶点招待.伍太太庆幸她并不清楚如眉的事.

宋大掌柜在谈正事儿的时候借个由原把大姨太支走了,虽然大姨太一百个不愿意,这么好的显示自己的同情心和在宋大掌柜面前地位的机会失了太可惜了.

虽然宋大掌柜明白这种绑票一般不会轻易撕票,可这绑得来由不明,不能掉以轻心.琢磨来琢磨去,还只剩出钱这一招了.

伍太太心明肚明,不再打弯,直接求宋大掌柜出钱救人,见着活人后如眉立刻送过来.她没什么心思和宋大掌柜一起分析绑票的真正原因,她只知道,人只有命一条,伍老爷也一样.

宋大掌柜让自己的烟斗飘了几缕轻烟, 又去逗弄了两下笼子那只重金买来的金丝雀.
人和物件一样, 都是有各自的身价的, 按他的估价, 赎伍老爷的钱换如眉似乎他吃了点亏. 但这就和字画古董稀世珍宝一样, 要是喜欢了, 花大点价钱买个愿意也不是不可.但伍家现在是已经莫名其妙地丢了一个人,陈家那边还不知怎么交代呢,他可不能做这鸡飞蛋打的事.

伍太太要先见钱,宋大掌柜要先见人,两边就是达不成协议.伍太太最后一狠心,同意先把部分房契压给宋大掌柜做保.

伍太太已从如眉的态度中察觉到她对这宋家姨太太身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为了防节外生枝, 她赶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封锁消息,并派人严密监视如眉.至于她自己的任务呢, 就是对如眉软硬兼施, 威情并重, 晓以利害, 让她愿也罢, 不愿也罢, 乖乖地去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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