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老北京有很多小吃。不过,等我有记忆的时候,北京和全国一样,尚在从几年前的天灾人祸中恢复。局限于那个时候的贫困生活,就我记忆所及,北京的小吃店里没有几样东西供人享用。我的小学中学和大学生活,没有任何生动的小吃记忆。不像现在的大学生们还有校门口小吃一条街的回忆。
看一个北京人是否地道,也就是根红苗壮的程度,要看他喜欢吃什么。 老爸一生不好吃穿,除了绿军服就是那个年代的蓝制服。平常也从不要求特殊吃喝。 他这把岁数还就是喜欢老北京的胡同食品。当然,这胡同食品也不是说别人就不能吃。这意思就是说,能够让胡同里居民喜欢的食品,大多是便宜的下水之类的东西。你不能设想胡同居民常吃的食品能够进王府入酒席。
比如,老北京小吃的一道必须提起的东西就是豆汁。这豆汁不论你再怎么美化,它就是一道胡同食品。它用作豆腐之后剩下的残渣发酵而成。看上去灰黑,闻上去酸馊味儿。喝一口能让不知情者吐出来。既然原料这样,你说,这食品能是贵东西吗?能好吃的了吗?嘿嘿,还就老北京人好这口儿。每天早上非要喝一大碗热豆汁才觉得舒服。那感觉,大概就跟我每天非要喝2杯热咖啡下肚才觉得神清气爽的一样。
早年,老爸每周都要自己上街找豆汁喝。东直门内大街有个回民小店卖些炸油饼,豆汁,烧饼等大路货。老爸周末回家,早上必定要去那里来一碗豆汁。后来,随着老北京人逐渐凋零,新北京人喜欢这豆汁的越来越少。商店方面也可能觉得利润微薄不愿意经营下去。这样,到了七十年代中期,北京市内还有豆汁卖的小吃店没几家了。老爸常常要骑车去东四,鼓楼等地找豆汁喝。母亲大半生在京生活,接受不了豆汁这种酸苦下脚料。常常嘲笑父亲是死都忘不了豆汁炸酱面。想想也有道理,喝了这么多年的豆汁,恐怕出汗也会有豆汁味儿了。我可是打死也不喝那玩意儿。咖啡虽苦,还有股焦香味道,总比豆汁稍好些。不过,也说不定王爷府里,富商豪宅里,也有人好这口豆汁儿。
七十年代初和中期,我常常骑车去东四隆福寺,也就是东四人民市场那条街。那里面彼时有几家小吃店。还卖些老北京的小吃。
有道煎粉肠还能吃几块。它主要是用土豆淀粉做成的,间或也有些猪肉末之类的。在锅里煎得两面焦脆,沾上蒜汁,很好吃。其实,为什么叫它是粉肠不叫土豆粉末,还不就是因为说肠子能以为是肉类。它也做成肉类肠的形状。 还有道炸焦圈很好吃。这是用面粉做成手掌大小,宛如面条圈。用油炸完了当然好吃。我们那个时候有句俗话说,窝头用油炸也好吃啊。其实,都因为油水不够,平常吃不到,才觉得好吃。要是天天吃,还有什么稀罕呢?我的两个孩子根本就没有什么爱吃的食品。在北美,要吃什么,自己去买。自然就不挂念哪种食品了。
我真正喜欢过的北京小吃,是一道甜点,萨其马。这原是满族宫廷食品,后来流入北京民间。
它用面粉调和鸡蛋白糖做成细面条方块状,再油炸成型,外面有一层蜂蜜类的甜味物,中间还夹有红绿丝,瓜子,葡萄干等细果子。 对于喜欢甜食的大人小孩子,这是道很有吸引力的小吃。 后来出国若干年,只吃过华人商场里常见的台式萨其马,粗大无味。权充怀念之物吧。什么东西,必须还是要在小时候吃过,才能记忆悠远,回味无穷。成年了,哪怕给你一车你小时候吃的东西,也永远找不回那儿时的记忆,也品不出那儿时的味道了。回忆让食品味道变好,谁也做不出来那味道。因为,那味道在你的心里早固化成回忆了。凡人苯手如何能能让你的回忆复活呢?不是食品变了,而是你的回忆不再接受现在的东西了。
老北京人还喜欢吃一道炸酱面。这可以算是物美价廉的大众食品。老北京人讲究要自己和硬面手擀面条,切的粗细一致。等水开了后下面条,再兑水直到捞起来。过一道冷水,使面条不会粘。 炸酱是用黄酱,油炸肥肉丁葱花做成。再切上些黄瓜丝,放在面条上或者搅拌在面条里。如果再来瓣大蒜,那这顿饭就太经典了。吃的稀里呼噜的,要多香有多香,要多痛快有多痛快。虽然按现在标准有些不雅,只有自己放开吃,无拘无束才能有这种感觉呵。 如果像美国人吃意大利面条那样子静悄悄地嚼面,那,那,那还叫吃面吗?不呼噜不香啊。呼噜,才显露出我们胡同串子的草莽出身,英雄本色。哎,真是久违了那呼噜吃面的岁月了。不过,据说,现在全国人民吃面条还是“人不分男女老少,地不分东西南北,“ 全民一起呼噜呢。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