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希望大妈得个好儿媳妇, 她的命也够惨的了, 故事比小说可曲折多了。 她家也是旗人,襁褓中父母双亡, 跟着四叔四婶过, 也就是我叫四姥姥四姥爷的。书也略读了些,女红到是做得不少。没爹没娘的,吃不敢多吃,说不敢多说,看人眼色过日子, 那日子估计不会好到哪去。媒人提亲,说给门当户对的大爷家, 不知是谁家提出的要相亲。 他们这相亲也有意思, 和我的“惨痛相亲” 可不同,他们是新旧结合。 每边出一批人,我大妈这边无非是婶婶,舅妈什么的全是上了年纪的女眷 (省得相的时候搞差了),大爷那边是大爷的妈妈,婆婆,姐姐什么的, 好像没听过男长辈参与这种活动。
相亲的地点也有意思,是在一座桥上。 两批人马各从一边上桥, 在桥中相遇,必须持续行进,可放慢脚步,但不能停下来细细观看, 也不许说话,假装谁都不认识谁。 可真够逗的。
大妈淡眉细目的,皮肤白,不施粉黛,一双放足,走路腰不扭,坐下腿不抖, 开口必称“您”,人前听多看多,插话少,书也念得, 饭也做得,举止端庄,行为娴静。 想那家也挑不出什么,只是两家都看一下,怕别是瞎子,拐子, 拽子什么的。
我每听这相亲的故事就笑,这才真叫“半遮琵琶半掩面“呢,要相您倒是相个痛快呀。我 一再追问大妈在桥上看见我大爷什么了。大妈总是不好意思的笑,越笑我就越想知道。 大妈说: 哪敢看什么,一堆人围着,只瞄了一眼 ,见个个挺高的男的在一堆女的中间,想必就是你大爷了,一晃儿就过去了。
嫁过去后奶奶规矩挺多,大妈轻声轻气地侍候这一大家子。 好不容易熬到孩子都大了,自己也做了婆婆,又赶上文革。 大爷解放前干过国民党,本来没什么大事,可文革中就成了大罪状。 大爷一辈子谨小慎微,虽然在家是一家之主,可出去从不得罪人。但终究还是躲不开反革命头衔,被关押审查。
大爷到底受了什么罪,大妈从没提起过, 我也从没问过。 只知道有一天,大爷在隔离室用暖气片隔断血管自杀了。大妈没有工作,经济来源全靠大爷,大爷一走,奶奶和大妈立刻失去了依靠,没有家, 没有钱,靠儿子的一点接济。奶奶在悲痛和困境中与大妈苦苦挣扎,相依为命了几年,是流着泪,睁着眼睛,拉着大妈的手咽的气。
大妈只剩下孤苦伶仃的一人,将来只能指望着跟儿子过了。 既然眼看着大儿媳,二儿媳都指不上,她又最疼这最小的儿子,那小良子哥哥的对象自然就是她唯一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