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本人驻扎在水泥厂。那地界大都是火山喷发后形成的岩石,号称石龙,能种瓜菜的地方很少,弟兄们很少有机会能解解馋。
初秋的某一天晚上,一群弟兄长途奔袭十余里到最近的村庄一连偷瓜。说偷是好听的:这帮小子仗着人多势众,把看瓜的大爷逼到瓜棚,告诉不老实就要揍人家。制伏了老汉,他们就开始肆无忌惮地祸害,然后每人抱了七八十几个不等,满载而归。看到他们的丰硕成果,我们没去的都羡慕不已,蠢蠢欲动。
过了三五天,我们几个觉得风声已过,决定也去一试身手。一行四人先是搭拖拉机出了水泥厂,到了一连的地面下了车,躲进了玉米地。在玉米地里我们制定了文明的行动方案:偷偷进瓜地,迅速多摸瓜,小心不出声,安全撤回家。
天色大黑之后,我们开始向目标运动。不久透过几颗玉米,我们看到了一片开阔,接着又看到了瓜棚,里面还有点亮。到了!我们一个个猫着腰进了瓜地,正蹲下来要摸瓜的时候,平地响起一声炸雷:“不许动!举起手来!”接着瓜地四边手电齐亮,少说也有十几把二十把。
计划里没有遭遇埋伏的应急预案,不过我们不约而同各自逃命。我看准了瓜地对面两个电光相距较远,瞄准了中间的黑暗没命地冲刺。那两个手电也看出了我的企图,开始向中间收拢。就在那两拨人合龙之前,我抢先跳出了瓜地,窜进了另一片玉米地。
在玉米地里没跑出多远,我脚下一绊,一个前扑栽倒了。我当时已经是心慌腿软,再也爬不起来了。把身体紧贴在垄沟里,我转头悄悄往后看:七八个人晃着手电端着枪追了过来。“明明刚才看见他往这儿跑了,怎么眨眼就不见了?”他们嘟囔着,手电乱晃,左顾右盼地从我身边也就三五条垄的地方过去了。
我在地里一动不动地趴着,等四下里完全静寂了又趴了很长时间。下一步怎么办?最直接就是回水泥厂。水泥厂和一连有泡子相隔,中间只有一条小桥相连。如果小桥边有埋伏,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另一个选择就是穿过一连,到别的同学那里借住一宿,可这样第二天就不能上工,再说也不能保证那边路头上没有埋伏。。。我前思后想,最后决定还是回水泥厂,但在过桥之前一定先要看看动静,不行就等他一个时辰。
决定之后,我先返回瓜地摸了块瓜,然后迂回到小桥附近。我在泡子边坐下,敲裂了瓜,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听。瓜吃完了,桥上路上还是静静的,什么动静也没有。我几次想向小桥再靠近些,第六感上又觉得那里很危险。。。
正在我举棋不定的时候,小桥那边有声音了:“你是哪儿的?”同时几盏手电也亮了。
“水泥厂的,”我一听就知道是同伙小H。
“这么晚了,从哪儿来啊?”
“从六连。”我一听这个回答就暗自好笑:这小子真能编。六连?离着小五十里哪!
“行了,我们是一连的。跟我们走一趟吧!”
小H这回是一点儿反抗也没有,乖乖让他们押走了。
看着远去的手电,我片刻都没有犹豫就跳上了小桥,一溜烟地跑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