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递员把Alan Bennett的书《非同寻常的读者》(The uncommon Reader)送到我家的时候,我一看就乐了。这本书只有16开纸的一半大,字挺大,一共才124页,最后一页只有6行,还有两行少于5个字。书虽然小,每页四周的空白并不窄。所以,统共没有几个字儿。早晨上班地铁精神错乱,加上下班回来信号故障。前后两个多小时,这本书居然看完了。
书是讲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以前从来不看书。一个偶然的机会,参观一个图书馆,身边有人推荐一本书,她拿回家一看,就上了瘾。发现推荐书的人是楼下厨房打杂的,她决定把这个人提拔到楼上,作为特别顾问,专门给她推荐书、跑图书馆借书。女王从此开始了阅读生涯。但是周围的人很不喜欢她的这个新爱好,想方设法限制她多看书,还趁她不在,把特别顾问调离。不过,女王看书的劲头势不可挡,并且开始写读书笔记。随着阅读的增多,女王变得越来越自信,开始在会见政客的时候和别人谈论看书,常常让政客感到非常尴尬。最后,她不再满足于看别人的书,而是决定自己写书。不是写宫廷密事,而是要搞文学创作。
书的故事情节不是特别激动人心,而且最后稍微有点说教。书中影射现实很厉害,显然Alan Bennett对布莱尔很看不上眼。把他描述得没看过几本书,历史基本不懂,而且特别担心女王书读越多越反动。
书里有一些女王看书的独特视角。女王发现她一开始就怎么也喜欢不了英国民众最喜欢的作家简.奥斯汀(Jane Austin)。奥斯汀以记述生活琐事,人际关系中小精明小算计见长。可是这些在女王看来,就如同用望远镜看世界。直到她渐渐熟悉了书中人物的生活背景,人物才变得鲜活起来。
书里的女王以前看了书,就想和作者见面。但是见了面以后,又发现无话可说。这个经历我太有同感了,虽然我不是女王。想想吧,你和作家见面聊他们的作品。怎么聊?除了说我很喜欢,还能说什么呢?跟他们分析他们的作品?向他们背诵他们作品的片断?
这让我联想起来我以前去参加的作家和读者见面会,其实场面挺尴尬的。底下的观众总想玩心理分析。老生常谈的问题有:“你书中的主人公是不是有你自己的影子?”故弄玄虚的问题有:“你的作品非常自如地运用了超现代魔幻主义鼻涕流意识手法,请谈谈你是怎么把胡说八道和理性主义话语有机地结合起来的?”对于这种问题,有的作家习惯了,能就坡下驴地绕上一通,有来有往的,仔细听听,除了内容什么都有。有的作家则明显表现出对这样的问题很反感。
没问题的朋友中也有一不小心变成了作家,一发而不可收拾的。我发现和作家见面比较有用的话题是:你现在写什么呢?憋得出来吗?写东西的时候晚上如果睡得着觉,说梦话吗?
难怪现实生活中王室要会见作者,却不是总能得到对方诚惶诚恐的接受。听一个同事说起一个趣事,王室秘书处打电话说女王老公想见一位老作家。老作家说,让我看看日历。他翻了半天本子,拿起电话回答说,不行啊,我那天正好有别的安排。对方问: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老作家说:晚上有一个不错的电视节目,我不能不看。
Alan Bennett的特点是用家常话讲故事,哪怕是历史哲学的严肃话题,而且写得挺幽默。不过他的幽默是比较温柔的,不会让我哈哈大笑不只。不过,看完了他的书,我脸上不知不觉地就挂着点笑容,而且能持续大半天。他的History Boy和Untold Story也都值得推荐。话题挺沉重,但是能让读者看得轻轻松松,翻篇儿不止。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