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风子和别三带我去福冈南边的太宰府参观。太宰府有1300多年的历史了。是当年九州地区政府所在地,里面供着学问之神管原道真。管原道真历史上确有此人。据说是个神童,幼儿时期(大概四岁?)就会写诗,特别是一年以后就学会了写中文诗。后来他真的学业有成,拿了博士,还当上遣唐使。但是,他在中国呆了一阵子就提出取消遣唐使。据说是因为唐朝后期战乱不安,也有的人说是因为他汉语口语不行,不得不靠翻译,自己觉得没有面子。嘿嘿,后面这个比较可信。
刚到太宰府我就发现,马路两边的小作坊里都在烙一种小圆饼。烙饼的人用的是一个托盘,里面有槽,一次能烙四个。风子说,那是梅枝饼。我问,好吃吗?她说,还不错。我一边问,买回家吃是不是就凉了?一边拿着相机霹雳啪啦地照。他们大概还没接待过我这么谗的,笑着说:别急,我们一会儿进去喝茶。
管原道真不得志的时候在太宰府做官,因此这里专门给他立了牌坊。给他上供的不光有日本的学生和家长,韩国人也都奔这儿,都是祈求考试拿高分儿。我们去的那天不是周末也不是假期,没有什么日本游客,韩国人却是大队人马。韩国游客来了就直奔主题,排着队摸铜牛脑袋许愿,还有进了神殿让古装人给指点迷津的。风子说你也去摸摸牛头吧,吉利。我不好推辞,可又没有试要考,心里发愁,许什么愿呢。这铜牛果然神,我的手一模上去,愿望马上就来了:牛郎啊,保佑我以后再也别梦见考试吧。
还有很多人求绘马上供。绘马就是一块木头牌儿,上面画画或者写字。问题是,为什么这个牌牌叫绘马呢?也许上面画的是马?翻了一通,没看见有马,小人儿居多,还有画花草树木。但是,怎么就叫绘马,不叫绘人呢?风子和别三没有答案。第二天讲座结束后,大家一起吃饭。我在饭桌上又提出这个问题,一桌子的日本教授面面相觑,真的不知道呀。幸好有一位中国籍的老师,随身带着一个电子辞典,里面有日本词海。一查,之所以叫绘马,是因为很多年以前,有钱人到寺院上供送真马,没钱的人就画马代替。后来的人越画越离谱,就成了现在的绘马非马了。
太宰府的游客真少。虽然冬天到处光秃秃,可仍然透着干枝儿交错的优雅。小风一吹,我就联想到枝头上沉甸甸地大花朵四处飘散,要是能在春暖花开的时节再来这里瞎溜达一番就好了。想到这里,我不禁泪如雨下……唉,迎风流泪的毛病又犯了。
喝茶的地方是平房、落地大窗户、榻榻米、小桌。进去坐下,和日本老电影里面的景象一模一样啊。要说这窗外的花草树木,和英国的也没太大差别。我家楼下的两棵不知是梅花还是樱桃,每年花开的时候也是粉色的叶子撒满绿地。问题是,它们怎么就没有日本味儿呢?想来想去,大概差别在于怎么欣赏。你看,在这些花草丛中,种上一座四面通风的房子,那敞开的窗户就是画框,外面的秀色就是画。这个观赏的结果是由画框限定的,是种房子的人设计好了的,保证你看到的是最美的角度和构图。游人坐在房间里面却又是画外,跟美景不即不离地、含蓄地表达着暧昧。好像英国人不太善于这样做,最多地图上标个小灯泡,注上view point。风景到处都有,酒水自备,地上随便坐,风雨任由之。人跟美景的关系是开放的、暴露的和激烈的,你爱看跟什么怎么暧昧都行。嘿嘿,我对电线杆的感情就是这样培养出来的。
粗瓷大碗盛着绿茶,小碟子上放着一块梅枝饼。风子挺认真地解释怎么喝。碗当然要转,是向东还是向西来着?茶喝到最后一口要出声,示意喝完了。茶是苦的,所以应该先咬一口烧饼。烧饼微甜,外酥里嫩。我私下里琢磨,这梅枝饼的味道怎么那么熟悉?想起来了,像像北方人爱吃的白皮点心。从商店买回来总是跟石头那么硬,冬天时候把白皮点心放在炉膛侧面烤一烤,拿出来上面还沾着黑煤渣,用爪子一通扑噜,外面一层黑酥落下去,里面白白的,隐约露出枣泥或者豆馅。一口咬下去,又脆又热。奏是它啦,我激动地稀溜了一下绿茶。
就在太宰府旁边有一个九州国立博物馆。这个馆的建筑很有特点,外面是很现代的圆弧形玻璃房子,里面的房顶都是木头格格,据说是日本老房子的传统风格。大厅从一楼到三楼是敞开的,扶梯在一侧,旁边就是电梯,都是透明的设计。纪念品商店和个别的小展厅就是大厅里的一个个玻璃房子,加上琳琅五六地吊着各种装饰,看着挺乱。二楼没开,主要展厅都在三楼。收集了各个亚洲国家的展品,内容非常丰富,解说也挺不错。最吸引人的是里面展示的史前出土文物。确实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的造型。越往后看,越能感到中国文化的影响。解说词中有一句引起了我的注意,日本文化虽然受到了中国文化的很大影响,但不是简单的抄袭,而是根据地方文化品味进行了再创造。这话我觉得说得比较实在,并不讳认中国文化的影响,但是这种通过追求细化实现完美的精神,是日本文化的一个重要特点,想大而化无并不容易。
从博物馆出来,午饭就在街边小店吃太宰御餐,说通俗点就是午餐盒饭。一小碗米饭,一点点汤,这一点、那一点的蔬菜、泡菜、鱼块,配上一杯大麦茶。菜量不大,视觉效果很好,而且可口。我最喜欢的是饭盒,黑漆红边,看着就吸引人。问题是,吃完了还饿。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