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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夜看完2008年欧洲杯的赛事直播,躺在床上,在即将进入梦乡的一瞬间,突然闻到了冬日里燃烧着的落叶发出的呛鼻的味道,它们包围了过来,让我不知身在何处。
我起身坐在电脑前,决定努力回忆,回忆时冷静叙述,叙述时不欺骗。
上高一时,我和马小军整天混在一起,尽一切可能四处捣蛋。
一次体育课后,我们满头大汗地从一楼初中教室前的走廊走过,在追来跑去的嘈杂声中,一个微胖的女生仿佛掂着脚乖巧地轻轻走进初一(4)班。
我停下来了,马小军看看我,推我肩膀一下,说:“喜欢就去追啊!”
马小军设法去打听了她家的情况:文革时全家从省城里下放到县城,清清是在德江(贵州省铜仁市的下属县)出生的。
在德江中学,有一些学生来自矿山、电厂或学校,是文革期间下放家庭的子女,他(她)们大都在德江出生,说着受铜仁话和德江话交错影响的普通话。而在80年代的德江,即便是在校园,普通话的普及程度也远不及在今天,说普通话的孩子们在骨子里便滋生了微妙的优越感,使得这些孩子看上去有些不一样。
可是,“早恋”对于那时的孩子而言,是巨大的罪名,是所有人眼中的异端。对我而言,望而却步的最大原因是无法想象被拒绝之后的颜面扫地,一个失败的异端是羞耻的。除了远远地望着清清的背影,我并没有行动的决心。
记忆中的高一却是一整年的夏天,空气中充满了不安和焦躁,我在夏日清晨的清爽和午后热辣辣的阳光里穿行而过。
高二开学时,学校组织孩子们进行文科或理科的选择并重新分班,我被分到唯一的文科班。
不久,马小军全家迁回贵阳,虽然保持着通信往来,但毕竟最好的朋友已不在身边,除了继续在每周六晚上日益娴熟地独自翻越大礼堂电影院的那堵墙,少了许多乐趣,我只能静下心来认真念书。
一年很快就过去了,学校照例给新一届毕业班安排了暑假补课。顿时,高三年级和初三年级的孩子们让沉寂了一个半月的校园失去了宁静,喧嚣夹杂着滚滚的热浪扑面而来。
报到当天就开始上晚自习了。晚饭后,我骑车进了校门,再左转从小铁门进入操场。浓绿的草兴奋饱满地生长着,一天的酷热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凉爽的风时而吹过,一边将青草混杂着泥土的气息沁入身体,一边若有若无地拂动了头发。
在操场上追逐打闹的多是初三的孩子,而高三的孩子们则是三三两两地散步。
清清一个人坐在草地上,一袭长裙,若有所思。夕阳的光辉柔和地散落在她的脸庞上,仿佛在她的灵魂上均匀地附着了一层金子。
我缓缓地蹬着车靠近,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期待她的注意。而她似乎正沉浸在某种情绪中,轻叹一声后,眼睛里竟有些许忧郁,长裙在草地上散开,宛如一朵惆怅漂浮的云。
后来知道,她主动留级了。
那时有一种观念认为初一和初二是非常重要的阶段,为了以后能考上名牌大学,即便学习成绩中等,仍然不惜自动留级也要把基础打牢。
按照学校的高考策略,在学生念高二时,各科任老师就已经把几乎所有的高三课程讲完。这样,高三其实就是备战高考的一整年。
而这“决定命运”的一整年才刚开始,我却已是无法适应。在高三上学期,我甚至无法安排好一天的学习,醒着就是摸底考试后惨不忍睹的分数,睡时便是夏日里云一般漂浮的清清。然而,那时的我根本无力自醒, 徒然在忐忑中度过每一天。
我失魂落魄地天天跑去操场上踢球,在何去何从的反复思量中拼命奔跑,寄希望于有一脚传球或者一次射门能让我最终下定决心或者彻底放弃。
在心绪不宁的挣扎中,压力和思念却都在与日俱增,终于积累到了我不堪承受的程度。
我决心要采取行动去改变这种糟糕的现状,我要和清清交朋友,她会给我力量去缓解复习备考的压力,然后就一定能在学习上重整旗鼓。
几番反复之后,我终究没有勇气去直接面对清清,于是想找个中间人给她传话,即便她不愿意和我交朋友,也没几个人会知道这件事,我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同班的吴义虽然无心向学但是交际颇广,认识的人很多,我想他也许就是合适的中间人。
此刻,我依然为这个极其愚蠢和懦弱的决定仍然羞愧不已,这羞愧几乎让我想要篡改事实,比如,我终于下定决心去直接面对清清,并且在一个早自习后给她送了一封信。
我自嘲地笑着挥了挥手,仿佛把羞愧都赶走了,只有这样我才能忍住撒谎的欲望并且继续忠实地叙述。
一天放学后,我有意拉上吴义一同回家。
“你认识一个初二的女孩子吗?”
“嗯?哪个?”
“初二(4)班的,说普通话的那个女孩子。”
“是不是胖胖的总穿一件风衣的那个?”
“是啊,你认识她吗?”
“我不认识,不过我认识她的好朋友,怎么?”
“我想…我想和她交朋友,你能不能给我传个话?”
吴义惊讶地看着我,然后突然变得十分兴奋:“好好好!我去给你传话。”
接着,他又想了想,说:“不过你要等几天,我要找个时机。”
“好,这件事情你不要告诉其他人。”
“放心,我会保密。”
两天后,吴义拉我到教室外,得意洋洋地告诉我:“我跟她说了,清清知道你也是“说普通话的”,还说你人还可以,同意和你“交朋友”。”
我兴奋极了,可又装作是很老练的样子,要吴义转告她:星期六下午下课后,约她到最后那个篮球场上见面。
第二天中午,吴义告诉我:
她
答
应
了
!
我立即沉浸在手足无措的狂喜之中。
我得列一个提纲:先谈家庭,再谈学习,然后是文学,是不是也可以谈谈哲学?
但也许不需要提纲,开好头就行了,只要一直都有话说就可以吧?
要不然先聊几句再去看电影?那得要先买好电影票,周六是什么电影?
……
当天下午, 陆勇来找我,告诉我说他现在已经可以摸到篮框了。
“厉害厉害。”窗外阳光明媚,我奉承他两句。
看看他的脚,好像好了,我问他:“脚好了吗?”
“踢球的时候崴了一下,早好了。”
那天我没在现场,可全年级都知道他上星期是因为摸篮筐才把脚崴了。本来,第一次跳得很不错,手指还勾得篮筐上下晃动,四周欢声雷动。有人喊:“没看清楚!再来一次!”,于是陆勇就再表演了一次,但这一次只是摸到了,篮筐并没有被勾得上下晃动,他很不满意这样的效果,自己又跳了第三次。结果他助跑还没到篮筐正下方就过早起跳,不仅没摸着篮筐,落地时还把脚给崴了。
我笑了笑,没有揭穿他。
“嗳,远方,听说你在追清清?”
“……”
“你还不知道吧,欧阳和她好着呢!”他得意地告诉我说。
欧阳是我初中的同学,有一段时间我和他的关系很不错。
“真的?!”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他。
“我骗你干什么?不信你去问啊!我好心好意告诉你你还不信!”他胸脯一挺,很不高兴地撇着嘴说。
思来想去,我决定应该先去确认一下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就和欧阳好好谈一下。
晚自习第一节课间时,我去了六班教室。
钱小武正无所事事地双手插兜背靠教室门框站着,看我来了,眼睛一亮,然后兴奋地迎上来招呼我。
“远方,你找欧阳吧?”
我心头一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一脸理解和见怪不怪的样子,说:“你和欧阳争清清,现在这个事情,就要看她自己的心思了,她说和谁好就和谁好,你说是不是?”
看来是真的了,我低头不语,心里乱成一团。
“我去给你找欧阳啊!”他热心地对我说,不等我回答,就进了教室。
一会儿,欧阳努力掩饰着尴尬,脸上带着无所谓的笑出了教室。
我和欧阳下了楼,在操场上谈判。
那个冬日的夜没有风,枯草和尘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寒意顿起。
我已经无法确切地回忆起那些对话了,但记得我知道了真实情况:清清并没有和他好,和我一样,欧阳也只是想和她“交朋友”而已,不过他的行动已经持续有一年多时间了。
最后我们一致决定:让清清自己去选择,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俩都还是朋友。
此后的几天里,我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更加努力地构思着周六下午与清清见面的场景,一幕一幕地在脑海里放电影,但却没有丝毫头绪。
转念一想,不妨就以不变应万变,于是确定基本的策略是:首先以家庭背景的相似来拉近彼此距离,然后,一定要表现出男人的风度,说普通话时一定要注意去掉口音,一定要表现出欧阳所不具备的成熟气质和渊博学识……
还没有到那个令我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周六,寒风就已经起来了,突破了学校门窗的无力抵抗后,轻易就能在教室里散布寒冷,跺脚声不时此起彼伏地响成一片。课间休息时,孩子们都涌出教室,迫不及待地扑进走廊里的阳光里。
吴义突然苦着脸过来,拉我到一边,告诉我:“清清改主意不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心里猛地一沉,急切地问他:“为什么?她没有说原因吗?”
他似乎心情极度不好,搓着手不耐烦地回答我说:“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她不去了,别的我都不知道!”
“太冷了。”说着,他转身加入了晒太阳的孩子们里。
我突然感到整个身体被寒冷穿透了,比身上的冬衣还凉。低头进了教室,坐在座位上,我努力地笑了一下,这时候,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不管了,直接去找清清,问个究竟。”
第二天早操后,我在花圃前等着初中部的解散队伍。
那天清晨,北风一丝丝地吹着,在操场上带起了黄色的尘土,贴着地面飞扬一小段距离却又停下,朦胧的昏黄色的云层还未散尽。
清清一个人远远地落在初中部解散人群的后面,轻轻地走着,好像掂着脚尖,身上浅色风衣的下摆不时地飘起。
在突如其来并且持续不断的巨大轰鸣声中,我咬了咬牙,迎了上去。
“是清清吗?我是周远方。”这是我预先设计的镇定。
“哦…… 是你呀?!”她惊讶之后恢复了矜持。
“不是….. 不是都说好了吗?星期六见面聊聊。你怎么又不去了?”我慌乱地问道。
“聊什么呢?我星期六有事。”她的眼睛看向别处说。
“……”我阵脚大乱,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嗯,那个吴义和你是一起的吧?”她突然仰起头,明亮的眼睛直视着我。
“他….. 他是…… 我同学啊……”她的眼光让我的声音变得颤抖。
“是他想和乐乐交朋友,所以你才和他配合是吗?”她生气地质问我。
“什么?!哪个乐乐?哪个‘乐’啊?我不知道啊!我配合什么?”我不知所措。
她笑了:“嘻嘻,就是那个‘乐’啊!”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字,看我还是傻乎乎的样子,又补充道:“就是那个经常和我在一起的女孩啊!她你都不知道啊?”
“哦…… 我不认识她。”我还在云山雾罩之中。
“这件事情是不是你在配合他?”她似乎是怕伤害我的样子,小心地看着我的脸色问。
我手忙脚乱地回答说:“配合什么?我真的不懂你的意思。我就是想和你交朋友,就托他带个话了。”
她突然低下头,很快地小声说:“你自己不能说吗?还托他带话?”
说完后,那双明亮好看的眼睛又直视着我,让我一阵阵地眩晕:“我绝对是想和你交朋友才托他带话的,其他的什么我都不知道,真的!”
她脸上出现了生气而又不屑的神情:“我听她们告诉我说,你根本就不是想和我交朋友,只是配合他而已。他先找乐乐,说你想和我交朋友,这样他就可以和乐乐认识了。”
“我没有,我真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双手摊开,几乎是哀求她的信任。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了我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句话:“那我也不清楚了,我这人特傻,别人说什么我信什么。”
“我不知道这些,我一点都不知道,真的,我就是想和你交朋友!”我继续无力地表白着。
她眼睛看着别处,平静地说:“我知道你也是说普通话的,刚开始觉得你人不错,交朋友也可以啊。后来,既然是这样,我觉得我不想被人利用。”
我已经彻底崩溃:“我真的不是在和他配合什么啊!我就想和你交朋友,我知道欧阳也想和你交朋友,但我想,你可以选择。”
她终于愤怒了:“什么选择?!没什么好选择的。我得走了,还得上早读呢。”
……
昏黄的天色已经散去,操场上黄色的地面和枯草清晰可见,值日的孩子们把落叶先扫成一堆一堆的,再用火点着了,而凛冽的寒风还是一丝丝地吹着,校园里飘散起了浓浓的白烟,我贪婪地闻着那些燃烧着的落叶发出的呛鼻的味道。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魂飞魄散的我在家和学校之间游荡,对在日常生活中所耳闻目睹的一切都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恍若梦中。
那段日子,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意义,所有的事情都无法做好。
我任由头发疯狂地生长,先是盖过了额头,然后遮住了眼睛。
我走在路上,长头遮蔽的眼和倔强的脸刻意忽略任何人的存在,但任何窃窃私语就可以轻易地撕碎脆弱的心。
高考终于结束了,承受了这长时间引颈以待却始终不落下的最后一刀,我居然感到了释放后的巨大轻松,这是我期待已久的解脱。我甚至没有等待成绩下发,在父母的安排下,很快就去了广州的表姑家准备复读。
广州的闷热潮湿完全让我完全忘却了德江的那个冬日。我剃了光头,好让阳光充分地抚摸身体。
又一年过去了,高考成绩下发后我回到了德江。那时马小军已是贵州大学的大一学生,恰逢暑期,他便也来了德江,住在我家,我们长谈了几次,彼此都为3年来的变化而感慨。
一天傍晚,我们决定去大礼堂看电影以重温昔日,翻墙而入后相视一笑。
由于离开演还有半个小时,大礼堂里空荡荡的。和以往一样,我们选择第5排的中间座位坐了下来。我和马小军轻松地聊着,突然感到似乎有目光落在身上,扭头一看,6个女孩在离我们大约7、8排的地方,一边落座一边看着我们轻声地议论着。
而清清安静地坐着,那双明亮好看的眼睛低垂着,似乎看着前一排的椅背,
一个巨大的响声在我耳边炸开,全身的血猛然间涌动起来,我听到了“嘣… 嘣… 嘣… ”的心跳声,双腿不停地抖动。
坐了一会,我对马小军说:“后面是她,我们走吧。”
我们走下大礼堂台阶,走过“古装女吹笛“的雕塑时,一阵闷热的夏风迎面而来,我忽然闻到了燃烧着的落叶发出的呛鼻的味道。
我问马小军:“真好闻,哪里在烧树叶吧?”
马小军看看四周,说:“没有吧?现在是夏天,烧什么树叶?”他拍拍我的肩膀,说:“你给她写信吧,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彻底了结这件事情。”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给一个女孩写了三页的信。现在想起来,具体内容虽已淡忘,但还隐约记得大约有这些稚嫩的文字:我相信人生就是悲喜交加的两极,如果说“喜”的一极被我抬得过高,那么“悲”一极却被你压得过低了。
我把写好的信放在了那个有锁的抽屉里。
10多天后,我在一个下午接到了表姑从广州打来的电话。我在广州的一年里,表姑一直和我说普通话,但那天她兴奋得用语速极快的粤语对我说:“远方啊!拿到你的录取通知书了,是第一志愿金融管理专业!快让你爸妈来接电话!”
谢了表姑,我把电话交给爸爸后,骑车去了德江中学。
连接教学楼和办公楼的天桥下面是一条走廊,在走廊两侧的公告栏上,贴着红纸黑字的新生班级分配告示,我很快在上面找到了清清的名字。
在那天的晚自习时间,我骑车进了校门,再左转从小铁门进入操场,车轮压着厚厚的草地,一天的酷热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凉爽的风时而吹过,一边将青草混杂着泥土的气息沁入身体,一边若有若无地拂动了头发。
不顾所有惊异的目光,我站在教室门口,径直看着正在俯身低头学习的清清。
她抬头看见了我的目光,那双明亮好看的眼睛里竟是意料之中的平静。我点了点头,她低头想了一会儿便站起身,仿佛掂着脚,轻轻地走出教室,站在我面前低头默然不语。
“也没有什么事,我要去上大学了,有些事情想向你说明一下,你看看信吧。”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即便伸手接过了信。
“好,就这样吧,祝你学习进步。”
“嗯。”她转身,仿佛掂着脚尖,轻轻地走进了教室。
那个夏夜,不知名的昆虫一直在校园里悠扬地鸣叫着,天空晴朗、繁星点点,月光摒弃了景物的琐碎细节,一切都只显露出线条分明的轮廓。
在龙门路上缓缓地骑车而行,两旁是生长得枝繁叶茂的高大树木,生机勃勃地搭建了德江中学的夏日穹顶。而地面上没有一片落叶 ,我满心愉悦,仰起头轻声地呼喊了起来。
青春似歌,岁月如流,少年渐渐长大,他明白了许多道理。
每当他追忆许多年前在德江发生的那一场爱情,总是平和地微笑。那是他的人生第一课,虽然他为此付出了青涩的代价,但那第一课是绝对唯美的,没有横流无忌的欲望,没有卑鄙的伎俩,更没有虚伪的做作和下流的算计,自始自终全然是发自内心的美好情感的自然流淌,能从这样的第一课开始经历人生是多么幸运。
当周旋在尔虞我诈的职场争斗中时,当向对手施以狠毒的无情打击时,他常常想起这场爱情,因为清清对他而言已然是一个象征,是他拥有纯洁和善良的证明。
而在以后的日子里,任何诱惑和打击都没有能让他背叛心中的理想,一张世故的脸包裹着的却是不变的纯粹和坚持。
多年以后的一天,光荣与梦想终于拥抱了那个曾经的少年。远行前,他回家看望家人,在拥挤不堪的德江老街上行走。然而,鼎沸的人声倏尔消逝,无声的惊呼刹那间绽放,回头只见一双明亮好看的眼睛直视着他,一阵眩晕过后,他站在一个小巷的入口处,突然闻到了燃烧着的落叶发出的呛鼻的味道,小巷尽头,那双明亮好看的眼睛终于又直视过来,她转身,仿佛掂着脚尖,轻轻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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