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1年南京的夏天很热(结局) |
| 送交者: 名子 2008年11月13日03:22:49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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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年南京的夏天很热 (三)赤脚的仙和绿色的喜 后来给你做人工流产手术的是个农村赤脚医生,姓孙,我叫她孙阿姨。孙阿姨是我母亲的好朋友。去年母亲的葬礼上我还见到过她。她已记认不出我了。 我最终还是没能搞到一张单位证明去给你做人流。 你再有个性,在那个年代,如果被发现未婚早孕的话,你肯定会被说成偷吃了禁果,而且还是相当毒的那种。这事在当时要是搞得满城风雨,你死透了。幸亏,除了这世界上只有四五个人知道外,这事一直是个秘密,正如几乎没有其他人知道你和我间的关系一样。那个年代,你我是另类。我要说,世上有很多东西没有暴露出来。原因是,原来的坏事也慢慢变成了好事,或者至少没有变得更坏。你最烦那种常把好事做坏的人。你说,这世上有好事的话,为什么不能变得更好呢;即使做了坏事,千万不要让它发展得更坏。当年,你就是这么简单。 后来,我也这样劝你,到了更年期也要好好活下去。 原初我写这篇回忆的时候,没想写那个年代的男女性关系。你的身体毕竟是超越了那个年代的。而现在,我不敢说很多成人是否有个成人的态度,但至少人们对那种自然的性事已经没有什么好奇或者还想文学一把。不,我写作的冲动决不是你白衬衫下面的乳房;也许仅仅是为了一种写作形式——我喜欢追寻过去的细节,那种细腻到每分每秒的感知,那种手指间或凉席缝里的痕迹。81年南京夏天的热,一直让我的记忆翻腾,以至我常常梦见吃冰棒,和骑着阿毛家的三轮货车去拖块冰的情景,给手术后发高烧的你降温。 记得你动手术的那天是八月三十一号。我们连夜坐长途汽车,一身臭汗赶去了宿迁(苏北城市);我母亲“下放”在那儿的医院工作。母亲一直庆幸,在下放前将家里的户口分开;她只身一人去了苏北。据说,我奶奶活着的时候还给省长写过一封信,把老爸和孩子们都保了下来。69年奶奶去世后,我跟外婆过了。我也在宿迁郊区的人民公社医院边上曾住过几个星期,享受过农村的风情。当时,母亲因为什么原因还要从宿迁城里再下到乡里工作,我不清楚。是在那个期间,母亲认识了孙阿姨。有几年,母亲回南京过春节的时候,孙阿姨还特地上我们家送年货。母亲给孙阿姨的丈夫看好过病。但之前,我并不知道那家公社医院竟然还能做人流手术,也不知道孙阿姨是个妇产科赤脚医生。 母亲给我的回信说的很简单:手术的时间地点和要带的脸盆、毛巾、卫生纸和干净衣服。但你还是忘了带双袜子。 我还记得那间公社医院的破手术室。那时,从城里偷偷到乡下做人流的姑娘不少,一天能做上四五个(罪孽啊,现在的感慨!)。比你先进手术室的那个姑娘,一看就是个城市人,袜子特白;她是由戴着眼镜的妈妈陪着来的。我和这个陪同妈妈在手术室外相处有一段时间。她在乎的不是手术本身,而是: “哟,你们和孙医生是熟人啊?!” 是的,因为我母亲可以自由进出手术室并和孙医生说话,能在里面能呆很长时间,而这个陪同妈妈只能呆在手术室外,护士还常常冲着想探头的她扯上几嗓子。可那姑娘的叫声就更响了,甚至有点惨,一开始是夹杂恐惧的惨,后来就全由不顾地叫骂起来;我想,如果护士对她的态度好一点,她是不是可以不那样叫喊。 “你骂了么?”我问你;你说心里没骂别人。 再强调一下我写作的动机仅仅是为了一种形式——使我能构想起少年时代的真实,而将眼见或近来仍记忆犹新的琐碎一笔带过;一根现代的粗线条和旧事的细节串联起来——仅此而已。后来,你由于部队精简,并没有入伞兵营;但你在空军的表现是优异的。可你没有讨上级开心;却和下级发生了作风问题。你复员回老家后还是嫁给了那个当兵的(你说你当时也不曾骂过他),你和他就一直没能有孩子。那个当兵的做到了营级干部后也复员回南京,在一次摩托车事故中身亡。你后来一直在省体委工作、、、。你说,这一切都在你的博客中,可是没有我的痕迹。 人流那天,很多的痕迹我已记不起来,但有两道难忘: 第一就是你白府绸衬衫的纹路和质地,以及衬衫下面手术后绷得更紧的乳房。那天手术后的晚上,你不愿躺在公社医院宿舍里的席子上,说看见了蟑螂屎。你硬要出门。我就向住在医院里的孙阿姨借了一辆自行车,推着你。你又不肯坐车,要赤着脚在田埂上走一走,说你常那样。这是你我唯一的一次在外头拉手散步。你的白衬衫加上裸着的双脚,让我觉得你才是赤脚天使。可手术完后第二天你就发高烧,41度。赶回南京的晚上,你没敢回自己家,你睡在母亲的床上,穿着母亲的袜子。母亲也和你我一同回到南京来照顾你。南京的夜晚没风,更加闷热,你烧得一嘴的水泡,想吃冰。你又说胡话;你说衬衫下面有点涨疼,但你叙说疼痛的时候是笑着的。我没有听你哭着喊过疼。你始终说你没事,让我想起你的身体,想起那句话:美的象西施样的女人可以由想象产生,而身体好得象伞兵一样的女人实实在在。 第二我还记得那个手术室的后门是漆成绿色的,但太多的斑驳;我当时抠了好几块漆下来。不是因为听见你的声音后,而疼心锤手顿足。在那样的破地方,那家破医院和那扇破门,我索性把门上的漆都抠下来,让门显得平整一些。我一直忘不了手指间的感觉,我在门板上抠着抠着,还抠出了一个绿色的“喜”字。我几乎没在别的地方写过你的名字。(The End)
我将结局写在了故事中间。——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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