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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经历会很多,有记忆的事也会很多,要么是一些痛苦的事,要么是一些荣耀的事,但我记忆最多的是许多痛快的事。
所谓痛快,是说这个事不一定是好事,但能让人一扫阴霾,纵横驰骋,觉得天底下自己是最幸福,最老大的一个,也是最自由的一个。
我问过老爸,什么是痛快?他出身农村,喜欢用农民做例子,他说:农民在烈日下锄地,累得满身冒汗,筋疲力尽之后,到树荫下一躺,小风一吹,那叫个痛快。
我问过同学,他说,有一次有了内急,但到公共厕所,全都客满,他等的20多分钟,差点丢失阵地,当他蹲在茅坑上的头三分钟,他感到世界的颜色,全变成了玫瑰红,人简直都要虚脱,真太痛快了。
我看过小说《水浒》,那里描写痛快的事,就太多了,如鲁智深拳打镇关西,武松血溅鸳鸯楼,多数都是令人荡气回肠,痛快淋漓。还有就是大块吃肉,大腕喝酒,真是不枉来人世一场。甚至在刑场之上,无论是土匪强盗,还是壮士好汉,往往都要大喊一嗓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来来来,给老子砍个痛快的。”
去问问每个人,大都能说出不少自己痛快的经历。痛快不但属于英雄,也同样属于咱们普通老百姓。
下面就说说我自己经历的两件痛快事。
那还是我20多岁,自己独自一人到敦煌去玩,那时的我,正是少年意气,英姿勃发,不知道天底下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事。当时从敦煌小城到莫高窟,还有十几公里的路,我就一个人背上行囊,灌了一行军壶的水就出发了,我没有沿着公路走,而是为了刺激,从沙漠中徒步穿越过去,当然我也考虑了安全问题,因为沙漠中的能见度很好,所以我就将自己保持在能看见绿洲的程度,如果不测,我就返回绿洲和公路。
走了一个多小时,我开始冒汗,沙漠中的水分流失是非常快的,不一会,我的水壶就空了,但这时,在我的前面,莫高窟仍然那么遥远,绿洲也越来越远,我处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这时我恰好路过一个坟堆,看到一些不知名动物的骨架散落在地上,我不禁后脊梁冒出一股凉气,两腿加快了速度,沙漠当中有电线杆伸向远方,我测量了一下距离,离有房子的地方大概还有4,5公里,我就这样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一个房子前,不远处就是公路,也可以隐约看到莫高窟的身影了,我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再仔细看这房子,我不由大喜过望。竟然是个无人看管的抽水站,清澈的地下水从碗口粗的管子里喷涌而出,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径直向那管子扑去,先是狂灌牛饮了一大通,然后把自己淋得透湿。说实话,从前只听说过有甘泉甜水,这个时候,我才感到自己的舌尖上仿佛流淌着蜂蜜,那个痛快啊,我感到蓝天变成了大海,沙漠变成了金山,整个世界都变得那么让人陶醉。我贪得无厌地洗着,喝着,最后又灌满了一水壶,继续向前进发。
从那以后,我明白了两个道理,天底下还是有需要害怕的事,死亡随时会光顾,另外就是体会到什么是痛快淋漓。
还有一件事,是我在工作中遇到的,当年我搞一个科研项目,由于当时资料缺乏,经验很少,所以,很快就碰到难题,搞不下去了,但这是一个关键的课题,必须突破,没有别的选择,我就天天泡在实验室,看书,思考,反复实验,一连二,三十天,天天做梦都在琢磨,但一无所获,焦虑,失落,头昏脑胀,根本没有白天和黑夜,人的所作所为都快像个神经病了。终于有一天,我的脑子变得疯狂,开始胡思乱想,瞎摸乱撞起来,正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我想要的东西出现在了我的眼前,那一刻,整个世界都要凝固了,我当时从实验室破门而出,在走廊里飞跑着,去找我们头儿,每见一个人,别管认识不认识,我都要狂喊一句:“我搞出来了。我搞出来了。”当我见到我们主任,告诉他,我们两个抱头痛哭,他其实也正为这事,倍受煎熬。随后,我俩找了个小餐馆,点了两个菜,那一刻,我才感觉自己饿极了,狂吃猛喝了一通,然后是烂醉如泥地倒头就睡,一天一夜没睁眼。现在想来,真是痛快死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生活慢慢变得四平八稳,悠闲自在起来,好东西也吃了不少,但越来越吃不出滋味了。生活就像一碗温吞水,很久没有体会过痛快淋漓的滋味了。
我发现,所谓的痛快,其实在此之前,有可能经历很长时间的不痛快,人们为着一件事压抑着,煎熬着,痛苦着,突然有一天,愿望实现了,人的束缚消除了,那种快乐,自由的境界就像火山似的喷涌勃发出来。所以,人要想体验一点痛快的感觉,就先要给自己先找点不痛快的事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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