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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我刚刚适应了城市中的学校生活,也教了几个新朋友,却又面临着毕业升初中。由于我家和班里大部分同学的家不在同一区域,按划片儿升初中的方法,我们将升入不同的中学。分别在即,我得到了很多色彩缤纷,大小各异的塑料皮儿笔记本,和塑料本里那些稚气而又革命的赠言。当时,那可是我的最爱。
放暑假了,妈妈答应带我去青岛姥姥家。可她总是忙,加上那年姐姐高中毕业分配工作,事情就拖了下来。一来二去的,时间就拖到了七月二十八日。那是一个炎热的仲夏之夜,一切如常,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都歇息了。
谁曾想,大地并没有随着酣睡的人们而进入梦乡,他正孕育着一场改变了很多人、很多家庭命运的大灾难。七月二十八日凌晨三点四十二分,这是一个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时刻。当我被剧烈的晃动摇醒的瞬间,望着钟摆一般、几乎摆到天花板的日光灯管,我不知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妈妈歇斯底里的一声呼喊把我彻底喊醒了:地震了!快跑!这时姐姐也在旁边喊:快起来!快起来!就在我翻身跃起,准备下床时,我看到姐姐的身影东倒西歪的被强烈的震波又摔回到床上。同时我看到了窗外的天空是昏红的颜色,犹如世界末日就要来临。
在我和姐姐都还没来的及下床时,床边柜子上的杂物连同座钟一并落到了地上,玻璃的破碎声唤醒了我的听力,我这才感受到这晃动是伴随着各种声音铺天盖地的降临到人间的。无瑕思考,也没有恐惧,我挣扎着起身,跳下床,奔出门去。楼道里一片漆黑,一片嘈杂,所有的自行车都倒伏在过道里,人们不顾一切的深一脚浅一脚的从自行车堆上奔逃。楼外的空地上,人们惊魂未定,爹妈焦急的呼唤着孩子,孩子们则东跑西窜的寻找着爹妈。
总算全家聚齐了。有爸爸妈妈在身边,我那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下来,才感觉到疼。原来,从碎玻璃上跑过,又翻越自行车堆,我的脚上、腿上有很多伤口正在流着血。
天空正下着小雨,大家都穿得很单薄,也没有防雨设施。各家开始派人回楼取一些应急的东西。大家在地上铺上一些从紧邻的施工工地上找来的搭脚手架用的竹排,又找到了一块苫布,于是,七手八脚的搭了一个的棚子。全楼栋八家人就暂时有了一个栖身避雨的地方。
还只是清晨,坏消息就不断传来:说距汉沽近五十公里外的唐山是震中;说汉沽老街的平房有很多倒塌了,就连汉沽最高的六层楼的宾馆也倒了,很多人埋在了废墟里;说汉沽全区停水停电…… 听了这些消息,爸爸妈妈要去单位参加救灾,把我和姐姐交给了邻居照看。
接下来的近一个月的日子是那种混乱的灾民的生活。吃饭是个首要问题。政府派发了一些白面、玉米面、压缩饼干和一些蔬菜,楼里不上班的人轮流做饭。记得当时的每顿饭就是排队领个饼或窝头,一块黄瓜、青椒或茄子,蔬菜自然是全部生吃了。抬水则是孩子们的责任。我们每俩人一组,要步行近半小时去仅剩少半截的水塔旁排队打水。炎炎的烈日下人们用形形色色的盛水器皿排起了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头的长队。每打一桶水,我们都需要两三个小时,只是假期中的孩子们有的是时间。的确,我们的时间多的没法打发。除了跑到体育场看那里频繁升降的救灾直升机,就只有躺在仅有一米多高的帐篷下看书。毒日头下,那层薄薄的苫布就只能遮阳,却不能隔热。帐篷下的我们大汗淋漓,整个人仿佛都要被蒸腾。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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