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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到了这个中部大城。过了一个长长的冬天的人们都从他们的寓所里冒出来,就象草地上星星点点的草,伸出头来透口气了。李南发现家附近公园周围的马路上这几天下班时都停满了车,公园里的运动场上篮球,网球飞来飞去,仿佛要补偿冬天里失去的那些时间。不过,一会儿一场雷雨又把玩儿的人们扫得不见影。
李南长得白白净净,不很显眼。不过这年头时兴称呼任何女人“美女“。那天,李南去一家铺子买菜,卖肉的师傅开口就说:“美女,要秤哪一块?” 李南只好顶着这个美女头衔挑了一块。
李南在想着那天她开车在街上看到的一个人,一个男人。这个人极象她一个在国内的“学生”,不过他十年前就失去音信了。李南在国内时做过英语教师,有一天她弟弟带来家里一个青年,羞答答的。弟弟说这人是他同事的儿子,是想来补习英语的。李南觉得这不能推辞,就答应了。李南朝他望去,他就不自然地望着地下。让李南觉得有点滑稽,他的眼睛在哪儿啊?李南问他在哪儿工作,他说他在市航务局的一条驳船上工作。他考过一次大学没考上,想再去考。李南让他念一段英文听听,发音可是糟透,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李南虽是南方人,却能说比较纯正的北方普通话并以此为自豪。李南一直认为北方的文化厚重,大气。南方人也自有他们聪明的地方。
李南之所以会挑选英语作为她的大学专业,是受她外公的影响。在李南小时的记忆里皱皱巴巴,畏畏缩缩的外公,后来竟然被发现是京城一所著名大学英语系毕业的。外婆家有极多的英文书,还有古文书,医书。文革时被拿走了许多。
李南认识她的“学生”时自己还是大二的学生。第二年,他又去考大学,居然考中一所全国重点,不得不让李南刮目相看。她记得在帮他准备高考的时候,曾经嘱咐他选学校时不要选太难的,免得考不上时连差的也不能去了。李南有点可怜他。他爸爸和妈妈离婚了。爸爸又结了婚。妈妈和他还有两个哥姐住在一起。住在市里挺糟的一个地方。李南见过他妈妈一回。他妈妈有点象狄更斯的小说“远大前程”中的妈,只不过会抽烟。他说他妈不会做饭,也不会收拾屋子。以前他们全部的收入只靠她妈糊纸盒子挣的。李南发现他妈的眼睛似乎有点问题,有些斜视。而且她说起话来好象很没有条理。他对他妈就好象对个小孩子。他说他绝不会嫌弃他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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