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尚塔尔的时候是在一个灯光暧昧的酒吧里。我在喧闹的音乐,缭绕的烟雾和一群陌生新潮的面孔中寻找一个35岁的梳红色爆炸式短发的瘦小女人。她先发现了我,等我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时,她已经站起来,冲我张开双臂,嘴角还叼着一支烟。我走过去和她行了碰面礼。落坐后,我们微笑着对视了一会儿,她嘴里吐出一个烟圈。也许是吸烟太多,也许是因为太瘦,她笑的时候脸上满是皱纹,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许多。我跟她通信有段时间了,信中几乎无所不谈,真见了面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几句寒暄之后,我们各自要了一杯啤酒。酒精冲淡了初次见面的矜持拘谨,谈话也随之轻松随意起来。 “岗丹很不高兴,我又把他甩给托马斯了”。 “你还能见到阿斯特里德吗?托马斯知道你们之间的故事了吗”........
酒吧见面之前的几个月,我在网上认识了尚塔尔。她文字中流露出的抑郁,绝望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知道网上各式各样的神经病很多,但直觉告诉我尚塔尔的痛苦是真实的,我想认识她。我给她留了我的E址,告诉她我愿意倾听她的故事。她很谨慎,开始的几封信几乎都是在了解我的个人情况还问我为什么想听她的故事。这让我觉得不是她有病就是我有病,我不再回她的信。通信中断了一段时间,突然有一天又收到她的一封长信,开头短短一句话: read this, but don’t judge me. 下面是她的故事。
尚塔尔在P市一家公司当行政助理,老公托马斯在当地一所大学任教,他们有个5岁的儿子岗丹,三口之家的生活平静而简单。托马斯和一个女博士生阿斯特里德共同做一个课题,有时会把她带到家里来。尚塔尔对女博士不仅没有丝毫戒备,反而很喜欢她的出现,因为阿斯特里德是那所大学知名的蕾丝边,留着短短的头发,衣着打扮谈吐做派跟她公司里的那些女人截然不同。随着见面次数的增多,两个女人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多,不知不觉地尚塔尔开始期待起阿斯特里德的到来。终于有一天,托马斯去外地开会,阿斯特里德又来到尚塔尔家,共进晚餐后,尚塔尔安顿儿子睡觉,阿斯特里德也准备告辞。尚塔尔热情挽留,说如果她愿意,她可以不必回去,睡客人房。那天晚上阿斯特里德第一次吻了尚塔尔,接下来的一切自然而然地发生了。等尚塔尔意识到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堕入情网而无法自拔。一想到与阿斯特里德见面,她就会不由自主地兴奋激动。两个女人寻找制造一切见面的机会,而托马斯对此全然无知,即使阿斯特里德来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尚塔尔下班的时间也越来越晚,都没有令他起半点疑心。尚塔尔对夫妻性生活的消极被动,他认为是工作压力导致的。尚塔尔全身心地沉醉在激情之中,尽管间或也感到愧疚和不安,但这一切跟爱的甜蜜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她想不到的是,诱惑了她的阿斯特里德很快就厌倦了这种关系。她开始躲避她,找各种理由推辞约会。直到有一天,尚塔尔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跟阿斯特里德说说笑笑地走进她们曾经去过的那家咖啡馆,这个发现让她痛苦,惊慌,愤怒。她在电话里对阿斯特里德咆哮,见面时又哭着哀求她,说她可以放弃托马斯甚至儿子,只要能和她生活在一起。阿斯特里德似乎被她的真情打动,暂时回到了她身边,但又表示不想破坏她的家庭。正当尚塔尔为了爱准备跟托马斯彻底坦白的时候,阿斯特里德再次背叛了她,并且明确地表示要结束她们之间的关系,尚塔尔不值得为她付出那么多。尚塔尔觉得自己要崩溃了,她已经无法再忍受跟托马斯的共同生活,而阿斯特里德最终还是离她而去。她开始出入蕾丝边酒吧,甚至经常驱车三个小时来R市的同性恋区度周末。一切只为了强迫自己忘掉阿斯特里德。
读完她的故事,我给她回信说,她以后再来R市,我将很高兴见到她。
在那个灯光昏暗烟雾腾腾的酒吧里,尚塔尔跟我说,她已经跟托马斯摊了牌,虽然还没离婚,但已经是分居了。她不想让她在P市的亲人朋友知道他们分居的真实原因,托马斯也答应替她保密。但她已不能继续在P市生活下去了,决定移居到R市来,她在这里已经结交了一个新女友,是个警察。她下一步就准备来R市找工作。我问她真的把阿斯特里德彻底忘记了吗?她猛吸了口烟,沉默片刻,摇摇了头。
等我再次见到尚塔尔的时候,她已经搬来R市跟女警察德尔菲恩同居,正在找工作。我们三人一起在一个小饭馆里吃了顿饭。德尔菲恩长得很精神,跟我想象中的阿斯特里德有点像。看着她们亲密无间的样子,我由衷地为尚塔尔感到高兴。